“那可不!”猪头端起酒杯,杯沿沾着点红油,眼里亮得象揣了颗小太阳,“等我再攒俩月,简单拾掇拾掇这房子。等燕子下次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保准给她个大惊喜!”
“惊喜?”陈末叼着筷子插了句嘴,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我看悬,别是惊吓才好。万一燕子推门一看,嚯,猪头你背着我偷偷盘了个‘猪圈’?”
一桌人全笑开了,火锅蒸腾的热气里,笑声都带着麻香。猪头也不恼,反倒拍着桌子笑:“去你的!这叫爱的小窝,懂不懂浪漫!”
么鸡往陆昊碗里夹了片黄喉,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陈老师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的。”
陈末正仰头灌啤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喉结上下滚动,喝完还砸了砸嘴,一副酣畅淋漓的样子。
可放下酒杯时,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神。
陆昊心里门儿清,这房子的首付,一半是猪头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另一半是借了陈末的积蓄,每个月的月供压得猪头不敢歇班。
他更清楚,用不了多久,燕子就会从国外回来,平静得象说一件小事似的,跟猪头提分手。
可他能说什么呢?
猪头正沉浸在自己的欢喜里,眼里的光比火锅的红油还亮。
他急急忙忙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燕子的照片——大多是偷偷拍的,光影晃悠,人象有点虚,却被他宝贝似的存着。
“等她回来,我就把这张洗出来,镶个框挂客厅正中央!”
“得了吧你,”陈末伸手抢过手机,眯着眼瞅了瞅,“这偷拍技术比我奶奶拍的还糊。要不我给你引荐下我们台里的摄影师?保证把燕子拍得跟明星似的。”
“滚蛋!”猪头笑着把手机抢回来,小心翼翼揣回兜里,“这叫朦胧美,你这种钢铁直男不懂!”
陈末耸耸肩,往后一靠,椅子后腿翘起来晃了晃,两条腿随意搭在旁边空椅上:“行行行,你高兴就好。等新房入伙,可得叫上我,我带瓶珍藏的好酒,给你暖暖房。”
“那必须的!”猪头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响得震耳朵。
陆昊夹了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裹满汤汁的毛肚鲜脆弹牙,辣味直冲鼻腔,他却吃得格外平静,象是在琢磨着什么。
猪头又倒满酒,一把搂住陆昊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带歪,酒气混着火锅味喷在耳边:“兄弟,还是你最懂我!等燕子回来,咱们工作室再做大点,咱们这帮人,就都在重庆扎下根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陆昊拍了拍他的背,声音稳得很:“恩,会好的。”
么鸡看了陆昊一眼,觉得他今晚格外安静,又往他碗里添了些青菜,轻声说:“多吃点,光吃毛肚容易上火。”
陆昊冲她笑了笑:“谢了。”
饭局还在热热闹闹地继续,猪头嘴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规划着名房子的细节——客厅要刷成暖白色,显亮堂;卧室的床要靠墙放,留着地方放燕子喜欢的玩偶;阳台得弄个小花架,种点月季和薄荷,又好看又实用。
他说得细细密密,仿佛燕子明天就要推门进来。
陈末时不时插一嘴,净捡着逗乐的话说:“刷什么白色,刷粉色啊,少女心爆棚,燕子指定喜欢。”
“床买大点,万一以后生对龙凤胎,省得挤得慌。”
“阳台种什么花,种葱蒜多好,煮面的时候掐两根,方便!”
“陈末,”猪头忽然正经起来,拽了拽他的骼膊,“你跟电台领导熟,以后我向燕子求婚,能不能在你节目里点首歌?要最浪漫那种!”
陈末愣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点歌?行啊!我给你放《分手快乐》,多应景!”
“去你的!说正经的!”猪头笑着推了他一把。
“好好好,”陈末摆摆手,故作夸张地说,“到时候你想点啥就点啥,我亲自给你念告白词,保证肉麻到全重庆的鸡皮疙瘩都掉一地,听得燕子当场点头!”
又是一阵哄笑,陈末笑得最响,笑声通过热气飘出去,却莫名带了点说不清的涩味。
夜渐渐深了,猪头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手里还死死攥着房产证,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燕子的名字,翻来复去就那么一句:“燕子……等你……”
陆昊提前结了帐,和茅十八一起把猪头架起来。“我送他回去,”他对么鸡说,“你们打车走,路上注意安全。”
么鸡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房产证塞进猪头的背包里,又扯了扯他的衣领,怕他着凉。
陈末也站起身,脚步有点晃,却还撑着清醒,伸手拍了拍猪头的脸:“猪总,醒醒,到家再睡,别在这儿打呼噜影响人家做生意。”
猪头哼哼唧唧应了一声,脑袋歪在陆昊肩上。
“我跟你一块儿送他,”陈末对陆昊说,“顺路。”
陆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火锅店,夜风一吹,带着点江边的湿凉,瞬间吹散了满身的火锅味。猪头半挂在陆昊身上,忽然抬起醉醺醺的脸,含糊不清地说:“兄弟……我真高兴……太高兴了……”
“知道。”陆昊稳稳地扶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陈末在旁边点了根烟,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飘了很远:“高兴就多高兴会儿,人生嘛,得意须尽欢。”
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可陆昊却听出了一丝藏在调侃背后的怅然。
的士来了,他们把猪头塞进后座。陈末扒着车门看了看,转头对陆昊挥挥手:“我走了,明天还得早起录节目。”
他转身没走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陆昊一眼,嘴角勾了个浅淡的笑:“陆昊,你们工作室搞得不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