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单肩挎着书包，随着放学的人流刚走出校门，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校门外那棵老槐树下，黎吧啦正斜斜地倚着树干。
她今天没穿校服——东山中学的校服估计她也还没领到——只套了件做旧款的牛仔外套，搭配低腰牛仔裤，勾勒出利落又带着几分不羁的线条。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百无聊赖地点着地面，眼神却象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门口。
夕阳的金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看见陆昊出来，她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闪铄的光芒，混合着得意、期待和一丝不容置疑的进攻性。
陆昊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就想后退，假装没看见混入人群。
可惜晚了。
黎吧啦已经直起身，像只锁定猎物的小豹子，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精准地拦住了去路。
“许大学霸，可算等到你了。”她声音带着点刻意拉长的慵懒调子，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戏谑。
陆昊皱了皱眉，视线有点无处安放，最终落在她牛仔外套那枚有点磨损的金属扣子上，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僵硬：“……你怎么在这儿？”
黎吧啦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一股淡淡的、象是混合了水果硬糖和一点点阳光味道的气息钻进陆昊的鼻腔。
她仰起脸，眼睛眨巴了两下，笑容更加璨烂，带着点“我可抓住你了”的意味。
“我来找你兑现承诺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承诺？”陆昊试图负隅顽抗，装傻充愣。
“喂，许弋，”黎吧啦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象是在提醒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你亲口说的，我要是乖乖重返校园，你就给我机会的。怎么，想赖帐？”
她特意把“给我机会”四个字咬得又清淅又暧昧，让人想曲解都难。
陆昊喉咙有些发干。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那时候为了让她别再骚扰自己安心备考，随口抛出的一个模糊承诺，更象是个打发人的借口。
他本以为重返校园的适应期会很长，足够他想出新的对策，没料到她竟如此雷厉风行，而且如此直接、如此高调地堵在了校门口。
这感觉……太被动了。
“我那意思是……给你一个重新开始、安心学习的机会。”
陆昊试图强行解释，语气干涩，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黎吧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少来这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机会，在我这儿，就是追求你的机会。”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蛮横，“所以，我现在要行使我的权利了。走吧，陪我去看场电影。”
“现在？我还没吃晚饭……”陆昊试图查找最后的挣扎点。
“我请你啊，”黎吧啦说得理所当然，已经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电影院旁边新开了家酸菜鱼，口碑不错，正好。”
她的手掌不算很大，手指纤细，但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却不小，带着温热的、不容挣脱的触感。
陆昊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抽回来，但那点力道到底还是在半途消散了。
周围已经有放学的同学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起哄意味的目光，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压低的笑语和口哨。
“你别拉拉扯扯的……”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的警告。
黎吧啦回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带着点小得意：“那你自己走？”
陆昊沉默了。
他想起不知哪位“祖师爷”说过的话：“坏女孩别浪费。”虽然他觉得这话有点那啥，但此刻似乎有点应景。
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迈开了脚步，算是默认了她的“绑架”，只是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认命般的悻悻然：“……强买强卖。”
黎吧啦显然听见了，但她只是笑得更加明媚，抓着他手腕的手悄悄下滑，变扣为握，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陆昊的手指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及她微温的掌心，一种陌生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终究还是没有甩开。
于是，品学兼优的学霸陆昊，就在这样一个被夕阳浸染的傍晚，被一个笑容像小狐狸般狡黠又明媚的女生，半是强制半是默许地牵着手，拉向了校门外那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
电影院就在商业街的二层。
黎吧啦选的是一部新上映的爱情轻喜剧，上座率颇高，放映厅里大多是对对情侣。
灯光暗下，银幕上开始上演男女主角阴差阳错的浪漫故事。
陆昊身体坐得笔直，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荧幕，注意力却根本无法集中。
旁边黎吧啦身上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气息不断萦绕过来。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脑袋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柔软的发丝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微痒。隔着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她头颅的重量和温热的体温。
银幕的光影明明灭灭，偶尔掠过黎吧啦的侧脸，能看见她长睫低垂，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笑意，仿佛真的沉浸在了剧情里。
过了好半晌，陆昊才象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试图扳回一城的冷淡，低声开口：“……黎吧啦，你别得寸进尺。”
肩膀上的人动了一下，黎吧啦的声音带着笑意，闷闷地传来，气息拂过他耳畔：“座椅靠背不舒服，借你肩膀靠一下怎么了？许弋，你肩膀借我靠靠又不会少块肉。”
“谁乐意借你了？”陆昊嘴硬道，但僵硬的肩膀却保持着原来的高度和角度，没有丝毫移动，甚至在那温热离开的瞬间，心里划过一丝极细微的……失落？
黎吧啦抬起头，在昏暗跳动的光线里看向他，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狡黠的挑衅：“哦？那我现在正式提交申请，可以吗，许同学？”
陆昊被她看得耳根有些发热，不自然地别开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好气地，带着点认命般的语气低声道：“……你一直这么……自来熟吗？”
黎吧啦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很快又被更亮的光芒复盖，她强笑着，声音却低了几分：“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第一次……这么倒追一个男生。”
恰在此时，银幕上，男女主角历经波折终于解除误会，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下紧紧相拥。
放映厅里响起一片小小的、带着羡慕和祝福的低呼与轻笑。
荧幕的光亮映着陆昊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沉默着，没有再反驳。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象是放弃了某种无谓的抵抗，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后靠，更清淅地承托住了那份倚靠过来的重量。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电影散场，灯光大亮。
陆昊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黎吧啦脑袋的重量和那点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伸着懒腰，像只餍足小猫似的黎吧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复杂情绪。
“酸菜鱼，还去不去了？”黎吧啦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在黑暗里那个大胆靠着他的人不是她。
“去！为什么不去？”陆昊一扬眉毛，理直气壮，“说好的你请客，想赖帐？”
黎吧啦被他这反将一军逗乐了，咯咯笑起来：“走呗，许公子，保证给你喂得饱饱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影院，晚风带着夏夜的燥热扑面而来。
陆昊双手插兜，走在前头，步子迈得挺大，黎吧啦也不恼，快走几步跟上，很自然地又想去牵他的手。
陆昊手腕一缩，躲开了。
“干嘛？”黎吧啦挑眉。
“光天化日……不对，华灯初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陆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影响我品学兼优的形象。”
“切！”黎吧啦甩给他一个白眼，嘴角却翘着，“刚才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怎么没见你讲究形象？”
“那是两码事。”陆昊面不改色，“黑暗助长犯罪气焰，光明引导积极向上。这是哲学，你不懂。”
“我懂你个香蕉巴拉！”黎吧啦笑着捶了他骼膊一下，力道不重，更象是撒娇。
陆昊心里啧了一声，这姑娘，顺杆爬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酸菜鱼馆子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黎吧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中辣，加了份豆皮和金针菇。
等菜的间隙，陆昊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象是在回信息。
黎吧啦凑过去想看：“跟谁聊呢？这么投入？该不会是哪个小女生吧？”
陆昊把屏幕一锁，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查岗啊？黎同学，我们好象还没确立关系吧，这就开始行使女朋友权利了？”
黎吧啦脸一热，嘴上却不服输，“我这是监督你别祸害其他无知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