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央金梅朵的声音,项安转头望去,正好看到她脸上那异常坚定的神情。
这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什么阿岗玛日的发色,什么雪源母的女儿,自家事自家清楚,这些不过是谭灿灿感染病毒后的外在表现罢了。
不过————
项安瞥了一眼那只冰獒。
它刚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象普通看门狗一样摇尾乞怜。
这样看,倒也觉得情有可原。
如此强大的变异动物,要想让它屈服,不使些手段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还是别人驯养的。
谭灿灿能瞬间做到这一点,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多少也带有一点玄学色彩。
“看起来它挺乐意的。”项安开口道,“让它暂时待在外面,没问题吧。”
陈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刚张嘴就被央金梅朵扯住了袖子。
“雪源母的女儿,可以信任。”她的目光在谭灿灿的头发上停留了许久。
温禾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催促道:“两位,请进吧。
央金梅朵带着陈岷踏入走廊,手中紧握的经幡始终笔直竖立。
谭灿灿看着央金梅朵与陈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站直身子,看向项安:“项哥,和你想的一样,它生活的地方,应该就是雪域高原。从它给我的信息来看,它所居住的家,应该不比我们青檀苑小,甚至更大。”
项安点了点头。
方才执意让冰獒留在外面,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宠物禁入”的规定。
谭灿灿能够与动物进行“沟通”的能力,是央金梅朵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既然他们不肯透露具体信息,那么从冰獒身上入手,就是最佳途径。
谁又会给犬类做保密要求呢?
“雪域高原那边,地广人稀,当初丧尸的威胁程度,必然无法与我们这边相比,聚集地规模稍大一些,也很正常。”他边思索边说,“对了,能了解到他们去过雾隐山吗?”
谭灿灿解释道:“冰獒毕竟不是人类,理解不了雾隐山,我只能尝试从其他方面,来梳理线索。”
温禾将央金梅朵二人带到了“会客室”。
说是会客室,其实只是研究员的休息区,每次进出都会经过消毒处理,并配备了许多补充精力的零食和饮品。
经过临时布置后,倒也显得象模象样,陈岷与央金梅朵并未产生什么疑虑。
“阿岷,这是咖啡?”
看着温禾让人端上来的、尚且冒着热气的饮品,央金梅朵向陈岷问道。
陈岷点了点头,手指触碰着微微发烫的杯壁,视线扫过端咖啡那人的背影:“是咖啡,而且好象还是手冲的。”
央金梅朵低头在杯口嗅了嗅,才端起来抿了一口,微微蹙眉:“香是挺香的,但远不如恰曲。雪水煮沸的暖意,雪稞磨成的粉,雪耗牛的酥油,每一样都是阿妈岗日的恩赐。”
陈岷苦笑一声,瞥了眼坐在会客厅对面的温禾,见她似乎没什么反应,才压低声音道:“酥油茶在很多人看来,或许不如咖啡好喝。梅朵姐,我们寄人篱下,就别挑刺了。”
央金梅朵放下咖啡杯,嘀咕道:“这也能和恰曲比?”
陈岷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线:“喝一点就少一点吧,对我们的礼遇规格肯定很高。梅朵姐,接下来就听我的,好吗?我对这里肯定比你熟悉了解。”
央金梅朵没见过陈岷这样说话,闻言愣了愣,却没有反驳,继续小口抿着杯里的热咖啡。
温禾时不时与他们闲聊两句。
她气质清冷,却并未刻意提及敏感话题,陈岷短暂的紧张过后,渐渐放松下来。
央金梅朵汉语不好,闲聊语速一旦过快,她便听不太明白,索性让陈岷去聊,自己则埋头专心吃送上来的零食点心。
“温姑娘,我们的住处还没收拾好吗?”
陈岷看了眼窗缝外的天色,忍不住再次问道,语气中已带上几分质问。
明明刚才说收拾房间让他们休息,可到现在,新添的茶水都喝淡了,温禾却仍气定神闲地与他们聊天,且不着痕迹地套话,实在有些不尊重人。
最关键的是,对方看起来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似乎也不必太过拘谨小心。
“再等会儿。”温禾语气平淡。
“还要等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陈岷提高音调,“我说实话,虽然我们只有两人,但雪源族现在族人众多,梅朵姐若是在这里失踪,一定会有族人前来寻她回去的。”
“雪源族,我没听过。”温禾抬起头,手托下巴,作思考状,“少数民族里有这个族群吗?”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陈岷道,“你们终将消失,唯有雪源族能长生不死。”
温禾脑袋微偏:“你叫陈岷,既然姓陈,应该是汉族才对。就算雪源族有什么特殊,与你又有何干系?”
“还有,长生不死是什么意思?你为何认为我们会消失,唯独雪源族例外?”
听到温禾这强势甚至令人室息的一连串问题,陈岷忽然冷静下来,不敢再与她争辩。
能在末世里活下来的,除非是雪山上的那些幸运儿,哪个不是吃人的老虎!
不能因为对方看上去漂亮,就忽视了其危险本质。
温禾此时瞥了眼通信器,抬眼道:“你们布置在路上的那些经幅,作用是用来警示变异植物靠近的吧?”
在她拖延两人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人当然没有闲着,都在争分夺秒地弄清真相。
目前,经幡的材质已基本分析出来。
其主要由两种线条构成:纵向骨架的“经线”是用某种液体染成的褐色线;
横向填充的“纬线”则是由某种纤维纺织的淡绿色线。
其中,“经线”在多次试验中被证明,只要接触到特定植物的孢子,便会立刻变色。
但令人疑惑的是,目前绝大部分变异植物并未携带这种孢子,因此其预警作用相当有限。
央金梅朵坐直身子:“绿潮若是逼近,达玛自会提醒。”
“绿潮是什么?孢子?”温禾追问。
央金梅朵举起经幡,严肃道:“这是雪源族的秘密,不会告诉外人。”
温禾语速缓慢,却格外强势:“对你们而言,雾隐山基地的他们,不也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