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通过车窗,在宋雁亭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路上从坐车,再到驶入酒店所在的街巷,眼底掠过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刷新着宋雁亭的认知。
他是南盛王朝权倾朝野的定王,金銮殿上的风云变幻见过,边境的黄沙漫天踏过,府中珍宝无数,世间奇景也阅尽大半,可眼前这一切,已经全然颠复了他的几十年。
飞驰而过的钢铁盒子无需牲畜牵引,便能日行千里,街边店铺外闪铄的霓虹,比宫宴上最华贵的琉璃灯还要璀灿夺目,薛又琪手中握着的小小方盒,时而亮屏时而熄灭,仿佛藏着无尽的玄机。
可他身旁坐着薛又琪,那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女子,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时不时还会跟谢棠说上几句家常。
宋雁亭压下心中的惊奇,维持着王爷该有的沉稳,不去表现出来什么异样。
谢棠将他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她太清楚宋雁亭此刻的感受,就象当初自己骤然穿越到南盛时一样,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谜题。
可薛又琪在侧,她根本没法逐一为他解释这些现代事物,只能用眼神悄悄安抚他,递过去一个稍后再说的眼神。
宋雁亭读懂了她眼底的深意,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大堂里来往的行人衣着怪异,男子多是短衫长裤,女子更是裙摆长短不一,与南盛的长袍广袖截然不同,这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薛又琪倒是没注意到宋雁亭的异样,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前台,笑着跟服务员沟通:“麻烦再开一间大床房,就在隔壁就好。”
谢棠刚想付钱,薛又琪已经转过脸来,冲她挤了挤眼睛:“棠棠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现在孩子爸爸找来了,你们俩肯定有好多话要聊,曦曦给我,你们快去吧。”
她的话语直白又贴心,谢棠心中一暖,便不再坚持。
此时曦曦已经在谢棠怀里睡熟了,小脑袋歪靠在她的颈窝,谢棠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薛又琪:“我帮他卸个妆,辛苦你先照看一下了。”
“这叫什么话!”薛又琪接过曦曦,动作娴熟地调整好姿势,让孩子睡得更安稳些,“曦曦可是我干女儿,你们俩这么久没见了,好好叙旧,不用管我们,我这就把奶粉和尿不湿拿过去,等曦曦醒了我也能应付,放心吧。”
说完,薛又琪便抱着曦曦,提着早已收拾好的母婴用品,跟着服务员去了隔壁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的氛围骤然变得不同。之前因为有外人在场而刻意压抑的情绪,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迅速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谢棠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一股熟悉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整个人拽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宋雁亭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扣着她的腰,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怀抱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尘土味,那是属于南盛的味道,是她思念了一年多的味道。
谢棠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所有的思念,担忧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抬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眼框瞬间就红了。
这久违的怀抱,是她跨越时空的念想,是她在这陌生的现代世界里最坚实的依托。
她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后背的衣料,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宋雁亭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吸入肺腑。
一路从通幽山跋涉而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所有的疲惫和艰辛,在抱住她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不过为了尽快找到她,一路上没来得及好好打理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尘土,甚至带着些许汗味,实在有些不洁。
他稍稍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框,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随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得洗个澡。”
谢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微微发烫,轻声说道:“我帮你调水温,你先把这身衣服脱下来,我一会儿去给你买几套这里的衣服。”
宋雁亭抱着她走到浴室门口,才将她轻轻放下,他慢悠悠地解着身上的锦袍玉带,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那份独有的慵懒气质。
锦袍滑落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肌理分明的胸膛,谢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脸颊的温度更甚,连忙转身去调试淋浴的水温。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洒而出,在浴室的瓷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谢棠调好水温,正准备转身出去,手腕却被再次拉住。
宋雁亭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带着一丝痒意:“陪我一起。”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
谢棠的脸瞬间热得象要烧起来,她挣扎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我得给你买衣服去,你不能再穿这身出去晃荡了,会被人当成异类的。”
“不急。”宋雁亭的目光扫过浴室架子上挂着的纯白浴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微微偏头,用胡茬轻轻磨蹭着谢棠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棠棠,你不想我吗?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不想好好陪陪我?”
怎么会不想?谢棠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腔,他们在南盛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一年多的分别,独自一人在现代拉扯孩子,又要担心他在南盛的安危,所有的焦虑思念和不安,如同积压在堤坝后的洪水,早已濒临决堤。
刚才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堤坝就已经有了裂痕,而此刻他温柔的呢喃和亲昵的触碰,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谢棠不再挣扎,身体微微发软,靠在他的胸膛上。宋雁亭感受到她的顺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指尖轻轻一扯,谢棠身上的衣衫便滑落下来,露出光洁的肩头。宋雁亭打横抱起她,一步步走进淋浴下方,温热的水流瞬间将两人包裹。
水声潺潺,漫过了她压抑的轻吟和他低沉的呢喃,将所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都藏在了这氤氲的水汽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渐停了下来。宋雁亭用干净的浴巾将谢棠裹好,小心翼翼地抱出浴室。
她的脸颊泛着水汽蒸腾的红晕,眼神迷离,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雁亭将她放在床上,又取过一旁的浴袍,轻轻将她裹好,塞进温暖的被窝里:“歇会儿,买东西不急。”
谢棠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找回些力气。
她侧过脸看着宋雁亭,眼底带着一丝嗔怪:“不行,快十二点了,我们还没吃饭呢。琪琪就在隔壁,要是知道我们这么晚还没出去,指不定会怎么想,都怪你。”
宋雁亭笑着在她身边躺下,伸手轻轻摩挲着她有些微肿的红唇,语气霸道又理所当然:“我们是夫妻,肌肤之亲本就是天经地义,她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认真:“先是你意外去到南盛,现在我又从通幽山来到这里找到你,经历了这许多波折,以后想必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谢棠望着他认真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老天应该不会再折腾他们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我可没有南盛的谢棠那副皮囊好看。”
宋雁亭闻言,微微蹙眉,俯身凑到她面前,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无比认真:“可这才是最真实,最完整的你。在我心里,我的夫人无论是什么模样,都是最美的。更何况,你哪里不好看了?曦曦长得也象你。”
谢棠忍不住笑了起来,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别贫嘴了。我真要起来了,还得先给你买衣服,不然你这一身浴袍,连门都出不了。”
宋雁亭拗不过她,只能乖乖松开手。谢棠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找了一身舒适的连衣裙换上,又走到电视机前,按下了开关。
屏幕骤然亮起,出现了清晰的画面和声音,宋雁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剔地看向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谢棠见他这副模样:“这是电视,里面会播放各种节目,就象话本一样。这些东西的用途,我回头再慢慢跟你解释,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又嘱咐了几句:“不要乱碰房间里的按钮。”才放心地转身出门。
这家酒店本就位于镇中心,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出门拐个弯,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商场。
谢棠快步走进商场,径直朝着男装区走去,她并没有刻意挑选什么名牌,只按照宋雁亭的身材,挑了几套休闲装又拿了套西装。
又特意去日用品区买了一个电动刮胡刀和冻疮膏,挑选完这些东西才回酒店。
推开房门就见宋雁亭正站在电视机前,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屏幕边缘,眼神里满是探究。房间里的空调,台灯等电器,也被他一一打量过。
“在研究什么呢?”谢棠笑着走过去,将东西放在沙发上。
宋雁亭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收回手,转过身来:“这些东西都很神奇。”他轻声说道,“你之前在南盛的时候,跟我说过现代有电这个东西,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比我想象中要高效得多。”
谢棠走上前,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电动刮胡刀,递到他面前:“这个是刮胡刀,用来刮胡子的,比你在南盛用的刮刀方便多了,而且完全不疼。我用给你看。”
她说着,便打开了刮胡刀的开关,“嗡嗡”的轻微声响让宋雁亭微微一怔。
谢棠拿着刮胡刀,给他刮了几下示范,然后递给他:“你试试,很简单的。”
宋雁亭接过刮胡刀,感受着它在掌心的轻微震动,小心翼翼地凑近下巴。
他按照谢棠示范的动作,慢慢移动着刮胡刀,果然如她所说,没有丝毫疼痛感,而且胡茬很快就被刮得干干净净,下巴变得光滑细腻。
“确实很方便。”宋雁亭关掉刮胡刀,眼神里满是惊奇。
谢棠看着他干净的下巴,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笑着说:“好了,现在我们来试试新衣服。”
她从袋子里拿出内衣和一件纯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递给宋雁亭,“你去换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宋雁亭本就身材高挑,一米八五的身高,肩宽腰窄,四肢修长,再加之常年习武,身姿笔挺,气质沉稳。
这身简单的现代装扮,不仅没有掩盖他的气质,反而将他身上那份贵胄之气与现代的干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谢棠掩不住惊艳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我就知道,你这身材绝对适合穿西装。”
她可不是夸张。宋雁亭身上的气质,是常年身居高位,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沉稳中带着一丝凌厉,优雅中带着一丝霸气。
别说那些普通的富家子弟,就算是什么霸总高官,站在他身旁,也会被他的气质稳压一头,相形见拙。
宋雁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很快就习惯了这种穿着。
他走到沙发旁,将自己换下的那身锦袍叠好,又从放在墙角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到谢棠面前:“这些,你收着。”
谢棠好奇地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她轻轻解开包裹外面的棉布,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看到这个木盒子的瞬间,谢棠的眼睛微微一睁,这正是她在南盛当王妃的时候,用来盛放首饰的那个首饰盒!
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首饰,金簪银钗玉镯,宝石耳环,应有尽有。那些金饰造型精美,镶崁着各色宝石,流光溢彩。
除了她的这些首饰,盒子里还放着几样宋雁亭的东西,白玉扳指和一块质地细腻的墨玉玉佩,还有一把镶崁着宝石的匕首。
这些东西,在南盛的时候就价值不菲,而现在,它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尤其是那枚白玉扳指和墨玉玉佩,看材质和工艺,恐怕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要是拿到古董市场上去卖,绝对能卖出一个天价。
“怎么样?这些东西,在这里还用得上吧?”
宋雁亭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他不知道这些南盛的珍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是否还能发挥价值。
谢棠拿起一枚镶崁着红宝石的金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精致的花纹,语气里满是震惊和哭笑不得:“何止是用得上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完全可以直接躺平了!”
“躺平?”宋雁亭微微蹙眉,显然没听懂这个现代词汇的意思。
谢棠放下金簪,笑着解释道:“就是不用再辛苦工作赚钱了,这些东西足够我们衣食无忧地过完一辈子了。”
原来谢棠计划着尽快考上大学,拿到文凭,然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好抚养曦曦长大。
可现在看到这些古董首饰,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计划完全可以放缓了。
“王爷威武!”谢棠忍不住扑进宋雁亭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语气里满是欢喜,“有了这些宝贝,我们就不用急着去找工作了,以后我们可以用这些钱开一家店,不需要用为生计发愁了!”
宋雁亭反手抱住她,眼底满是宠溺,谢棠从他怀里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木盒盖好,重新用棉布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这些事情我们日后再慢慢打算,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谢棠笑着说道,“我刚才都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肯定是饿坏了。走,我们去找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