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吹得街边的树木沙沙作响，也吹得李致远心里有点发慌。
他站在“味香园”餐厅门口，第三次看了看手机。约定的七点整，王雪宁还差三分钟没到。倒不是催她，主要是这餐厅生意太火，晚来一分钟都可能要排队，而李致远最烦的就是排队——倒不是没那时间，主要是觉得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站着等饭上，但王雪宁说这家苍蝇馆子有烟火气，他也就顺着她来了。
“来了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王雪宁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路上有点堵车，不好意思呀。”
李致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得不承认，王雪宁是真漂亮。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当初追她的时候，李致远也是花了点心思的——当然，以他的条件，其实也不用花太多心思，但架不住他想体验一下正常男生追女生的乐趣。
“没事，刚到。”李致远侧身让她先进，“里面找好位置了，靠窗的，视野还行。”
两人坐下，服务员立马递上菜单。王雪宁接过，随手就推给了李致远，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点吧，我随便，什么都可以。”
李致远看着菜单，又看了看王雪宁那张“我很好养活”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话他听了不下八十遍了，每次约会吃饭，王雪宁必说“随便”，但每次他点的菜，总能精准踩中她的雷区。
他指尖划过菜单，目光锁定在第一个家常菜上，试探性地开口：“那整个辣椒炒肉？这家的辣椒炒肉据说很地道，五花肉煸得焦香，辣椒也够味。”
他记得王雪宁以前是能吃点辣的，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还主动点了一份麻辣香锅，吃起来面不改色。
可这次，王雪宁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点委屈：“不了吧，最近上火，脸上起了好几个小痘痘，再吃辣的话，估计要爆痘了，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李致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白皙的脸颊上确实有两个不怎么明显的小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心里嘀咕：这也叫爆痘？我妹脸上的痘痘那才叫此起彼伏呢。但嘴上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不吃辣的。”
他继续往下翻菜单，酸菜鱼的图片映入眼帘，汤色奶白，鱼片看起来鲜嫩爽滑。“那酸菜鱼怎么样？不辣的，还能喝汤，鱼肉也嫩，营养也够。”
王雪宁这次倒是没摸脸，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不爱吃鱼。刺太多了，挑起来麻烦，而且总觉得鱼有股土腥味，不太喜欢。”
李致远的手指顿了顿。不爱吃鱼？他记得上个月他们去海边度假，王雪宁还吃了两大块烤鱼，当时说“海边的鱼就是新鲜，一点腥味都没有”，怎么才过了一个月，就不爱吃鱼了？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耐着性子继续找：“那吃虾？白灼虾或者油焖大虾都行，虾没刺，肉也多，而且营养丰富，还不容易胖。
他觉得这个总该没问题了吧，虾几乎是万能选项，很少有人不爱吃。
可王雪宁再次摇了摇头，这次还补充了一句：“海鲜过敏。忘了跟你说了，上次吃了点虾，身上起了小红疹，痒得不行，以后还是少吃为妙。”
海鲜过敏？李致远差点没把手里的菜单扔出去。上次在海边，她不仅吃了虾，还吃了螃蟹、扇贝，当时一点事都没有，怎么现在就过敏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失。刚和王雪宁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说“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他点什么她都吃得津津有味，还会夸他眼光好，会点菜。可才在一起一个月，这毛病就开始层出不穷了，一会儿上火，一会儿不爱吃，一会儿又过敏，这是故意找茬呢？
李致远的语气难免带了点不耐烦：“那你说吧，你想吃什么？别再说随便了，我实在不知道该点什么了。”
王雪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是真的随便呀，只要不是辣的、鱼、海鲜就行，其他的你看着点呗。”
“”李致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排除了辣的、鱼、海鲜，那这家餐厅里还剩下什么？拍黄瓜？凉拌番茄？
他看着王雪宁那张依旧漂亮的脸，突然觉得有点累。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喜欢自由，不喜欢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更不喜欢别人明明有要求，却不直接说，非要让他猜来猜去。
李致远懒得再翻菜单了，直接说道：“要不我们去吃肯德基算了？汉堡、薯条、炸鸡，简单快捷，也不用费脑子想点什么。”
他觉得肯德基总该没问题了吧，年轻人大多都爱吃，而且也不存在什么过敏、上火的问题——除非她又说炸鸡太油。
果然，王雪宁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点嫌弃：“肯德基啊？那都是垃圾食品，高脂肪、高热量，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容易长胖，还不健康。”
李致远：“”
他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他看着王雪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分手。
真的，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太累了。他找的是女朋友，不是祖宗，没必要事事迁就，处处忍让。他李致远什么身份，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别人？要不是觉得王雪宁人还不错，长得漂亮，性格也还算开朗，他早就不耐烦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分手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餐厅外面，视线突然被两个人吸引住了。
餐厅外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背着一个小小的机器人，看起来像是自己做的，有点呆萌又有点高科技。而男生旁边的女生，扎着一个丸子头，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平时清秀了不少。
李致远觉得那个女生有点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林妙妙吗？
而那个男生，明显就是钱三一，这怎么和林妙妙走在一起了。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还打扮得这么般配？
李致远有些不太敢认，毕竟林妙妙以前总是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素面朝天，像个假小子，今天突然打扮起来，变化还挺大的。他转头问王雪宁：“雪宁，你看外面，那个女生是不是妙妙？”
王雪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点了点头：“还真是林妙妙。咦，她旁边那个男生是谁啊？看起来挺斯文的。”
“她同班同学，叫钱三一，学霸。”李致远说道，目光依旧停留在两人身上。他看到钱三一正在给那个小机器人调试什么，林妙妙站在一旁，一脸好奇地看着，时不时还问两句，钱三一耐心地解答着，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很融洽。
王雪宁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点不赞同：“这林妙妙，才上高一吧？就和男生单独出来约会，还打扮成这样，这怕是恋爱了吧？高一就恋爱，这可不行啊，会影响学习的。我得和我姑姑说一声。”
李致远挑了挑眉，觉得王雪宁的反应有点夸张：“高一不谈，难道要等到高三谈吗？高三压力多大啊，哪有心思谈恋爱。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让他们早点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等新鲜感过了，对恋爱的憧憬打破了，高二高三就能安心冲刺高考了，也算是为高考扫清障碍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他觉得恋爱这东西，早体验早好，免得以后到了大学或者社会上，因为好奇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而且，高一的感情大多比较纯粹，就算最后分开了，也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王雪宁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对恋爱已经失去了兴致？所以才觉得别人谈恋爱也没什么意思，甚至还觉得是在为高考扫清障碍？”
李致远摊了摊手，语气坦然：“显而易见。至少现在，我觉得恋爱没什么意思，反而有点麻烦。”
他说的是实话。和王雪宁在一起的这一个月，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王雪宁要求他实时报告位置，他去哪里、做什么、见了谁，都要一一向她汇报；他穿什么衣服、买什么东西，她也要发表意见；就连吃什么，都要受到她的约束。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他李致远，从来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王雪宁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说道：“那分手吧。”
李致远愣了一下，没想到王雪宁会这么直接。他以为她会哭闹，会质问，会挽留，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麻烦。李致远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好呀。好聚好散，今天这顿饭，就算我们的散伙饭吧。”
王雪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洒脱。她点了点头：“好。菜单给我，我来点菜。”
她接过菜单，不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而是认真地翻了起来。李致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点菜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其实他也不是不喜欢王雪宁，她漂亮、开朗，在他面前也能放得开，偶尔也会撒娇卖萌，挺可爱的。只是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被约束的感觉，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他、支持他、给她自由的女朋友，而不是一个处处限制他、让他觉得压抑的人。
王雪宁很快就点好了菜，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说道：“就这些吧，快点上。”
李致远看了一眼菜单，好家伙，红烧排骨、可乐鸡翅、梅菜扣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足足点了五个菜，还都是硬菜。这可比他们之前约会点的菜丰盛多了，之前他们最多点三个菜，还都是荤素搭配，点到为止。
李致远忍不住笑了：“怎么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王雪宁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散伙饭嘛，当然要吃好一点。反正最后一次让你请客了，不多点一点，我岂不是亏了？”
李致远挑眉：“行，你开心就好。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只要能让你开心，怎么都值得。”
他倒是不在乎这顿饭钱，以他的财力，就算王雪宁点一桌子山珍海味，他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知道，王雪宁其实还是狠不下心，只是想小小的“宰”他一刀，出一口气而已。如果她真的想宰他，就不会只点这些家常菜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香气扑鼻。红烧排骨色泽红亮，肉质软烂，入口即化；可乐鸡翅甜香浓郁，外焦里嫩；梅菜扣肉肥而不腻，梅菜吸满了肉汁，咸香可口。
王雪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在一起久了，觉得有点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
李致远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慢慢嚼着，没有说话。他知道王雪宁的心思，女生嘛，一旦陷入爱情，就容易变得敏感、缺乏安全感。只是她的方式，他实在无法接受。
王雪宁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有点任性，总是让你猜来猜去，还限制你的自由。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怕你不在乎我，怕你喜欢上别人。”
李致远放下筷子，看着她：“雪宁，爱情不是束缚，而是相互尊重和理解。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迁就你，但我也需要自由。你不能因为缺乏安全感，就把我绑在你身边，这样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
王雪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说得对。是我太矫情了，太想抓住你，反而把你推得更远了。其实，我也觉得这样挺累的。”
“所以，分手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李致远说道。
“嗯。”王雪宁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梅菜扣肉，“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既然是散伙饭，那就要吃得开心一点。这梅菜扣肉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李致远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梅菜扣肉。味道确实不错，咸香适中，肥而不腻。
两人假装洒脱，一边吃一边聊，聊以前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就像普通朋友一样。没有争吵，没有抱怨，只有一种释然和轻松。
王雪宁说她以后想专注于学习，以后考一所好点大学的研究生，最后考公，求一个稳定安稳的生活。李致远说打算继续做老师，教书育人，享受人生。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也差不多被消灭干净了。王雪宁吃得很满足，脸上带着红晕，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致远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餐厅。晚上的风有点凉，王雪宁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
“我送你回家吧。”李致远说道。
“好。”王雪宁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他们没有太多的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很平静。
到了王雪宁家楼下，王雪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致远：“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这一个月的照顾。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我还是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你也是。”李致远笑了笑，“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嗯。”王雪宁点了点头，转身就要上楼。
“雪宁。”李致远突然叫住了她。
王雪宁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李致远笑了笑，“注意安全。”
“知道了。”王雪宁挥了挥手，转身跑上了楼。
李致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他走在路灯下，晚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清凉。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他知道，分手是正确的选择。他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那种小心翼翼的相处模式。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懂他、理解他、给她自由的女生，和她一起过着轻松、愉快的生活。
而此刻，餐厅不远处的巷子里，钱三一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胸前的小机器人，林妙妙凑在一旁，一脸好奇地问：“钱三一，你这个机器人小π越来越厉害了？”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可是我反复优化的智能陪伴机器人，可以聊天、讲故事，还能帮你解决学习上的问题。”
“这么厉害？”林妙妙眼睛一亮，“那它能帮我写作业吗？”
钱三一：“不能。学习要靠自己。”
林妙妙撇了撇嘴：“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呀？电影快开始了。”
“走吧，我带你去电影院。”钱三一收起机器人，自然地拉起林妙妙的手，朝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
李致远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年轻真好啊，恋爱的感觉虽然青涩，但也充满了憧憬和美好。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也希望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因为各种原因而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