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风雪未停,反而愈演愈烈。
江北城外的校场上,没有摆设祭坛,没有宰杀三牲,更没有那些繁琐冗长的祷告词。
取而代之的,是上百台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全军听令——点火!”
随着王囤一声令下,数千名驾驶员同时转动了钥匙。
“轰——!!”
巨大的声浪瞬间炸裂,黑色的尾气冲天而起。
江北城的百姓们早就挤满了城头和道路两旁。
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大门洞开。
最先驶出的,是二十辆t-34中型坦克。
那粗大的炮管高高扬起,厚重的履带碾碎了冰封的地面。
紧随其后的,是满载着士兵和物资的卡车长龙,以及穿插其中的猛士越野车。
钢铁洪流,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江大人万胜!!”
百姓的声浪如潮水般爆发。
“江北军万胜!!”
“杀光那群蛮子!!”
百姓们挥舞着手中的红旗,那鲜艳的红色在苍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种万众一心的杀气,让坐在指挥车里的苏清歌看得有些失神。
车队驶上了一号公路。
这条刚刚铺设完成不久的沥青路,此刻展现出了它无与伦比的战略价值。
狂风卷着大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惨白。
周围的荒野上积雪已没过膝盖,若是骑兵战马,此刻怕是寸步难行,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挨冻。
可在这条黑色的公路上,钢铁巨兽们却在咆哮狂奔。
由蒸汽压路机反复碾压过的路基坚实无比,沥青路面虽然有些湿滑,但在防滑链和越野轮胎的加持下,整个车队的速度竟然稳定在六十公里以上!
在这个时代,急行军一天也不过百里,若是遇上这种白灾天气,一天能挪动二十里就算烧高香了。
可现在,江北军在飞。
猛士越野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严寒彻底隔绝。
苏清歌脱去了厚重的大衣,只穿着那身修身的军装,手里拿着地图和尺规,正在做最后的里程测算。
“不对”
她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下,又抬头看了看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什么不对?”江夜靠在后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手里还拿着一本闲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清歌转过身,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大人,按照现在的速度,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午后,我们就能抵达前线?”
“嗯,差不多。”江夜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这可是三百里啊!而且是雪天!”苏清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当年父皇御驾亲征,大军走了整整十天!到了边关,士卒冻死冻伤两成,士气全无。可我们”
“一日半?”
这种巨大的反差,再一次狠狠冲击着这位前朝公主的世界观。
她看着窗外。
那些枯树和积雪如同幻影般飞速向后倒退,快得让她眼晕。
这种速度,别说北狄人想不到,就是大宣的开国皇帝复生,恐怕也会以为是天兵下凡。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江夜合上书,看向窗外那条如黑色巨蟒般蜿蜒向北的公路,“清歌,你要记住,战争的本质,打的就是后勤和效率。”
苏清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消散。
“咔嚓——咔嚓——”
前排副驾驶座上,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脆响。
霍红缨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正在细致地擦拭着那把粉色的沙漠之鹰。
她依旧是一身作战服,袖子挽起,露出两截白生生却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怎么?手痒了?”江夜看着她的背影,笑道。
霍红缨头也不回,举起枪,对着窗外的虚空瞄准了一下。
“这都憋了一个冬天了。”
她收枪入套,动作利落,“二十万骑兵啊那得是多少军功?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我,我要冲第一个。”
“行行行,随你。”江夜宠溺地笑了笑。
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大宣边境线。
“呸。”
北狄先锋大将呼延灼勒住缰绳,一口浓痰吐在那刻着大宣二字的石碑上。
他身后,五千名身披狼皮、手持弯刀的精锐骑兵,正如同狼群般散开。
“将军,过了这界碑,就是南人的地界了。”一名千夫长凑上前,满脸横肉挤出一丝狞笑,“听说今年南边遭了灾,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细皮嫩肉的小娘子给咱们暖脚。”
呼延灼抽出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弯刀,在马鞍上蹭了蹭:“南人就是两脚羊,养肥了就该杀。传令下去,进了村子不用留手,男的杀光,女的带走,粮食全部抢光!”
“嗷呜——!”
骑兵们发出兴奋的怪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仿佛已经看到了遍地的金银和哭喊的女人。
就在这时,胯下的战马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喷着响鼻,四蹄刨着冻土。
“嗯?”呼延灼皱眉,安抚着坐骑,“怎么回事?”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这震动变得剧烈且有节奏,连地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抖动。
“打雷了?”千夫长疑惑地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天空中,只有漫天飞雪,哪来的雷?
“在那儿!”一名眼尖的斥候指着南方地平线,声音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