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压境,兵临城下,再无丝毫回旋馀地。
听到钟声和号角声,昨天刚登基的赵启率领文武百官,一众将领家主等。基本上城中所有的头领都奔赴而至,一起登上镇海城正城门的城门楼上。
以观敌情。
赵启身穿龙袍,头戴冠冕,装扮一丝不苟,神态竟分外沉静。
如此镇定的表现,与以往截然不同。换做往时,估计得让人用竹椅或软轿抬着,才能抬到这上面来。若是步行,早被吓得手软脚软,万万走不上台阶的。
毫无疑问,他的到来,使得众多守城将士受到了鼓舞,士气大振。
只是看向城外,十万魔道大军席卷而至,刀枪如林,旗帜遮日,端是一番惊天动地般的声势,煞是骇人。
“君上,看过之后,便请下楼去吧。”
镇海城城主马胜出言相劝,却是担心攻城之际,会有飞石投掷,又有流矢乱射,此处实在凶险。
正所谓千金之子不垂堂,现在好不容易形成的三军用命局面,要是赵启出了甚事,便都将付诸东流。
但赵启站在那儿,置若罔闻。居高临下地观望着,神态十分认真贯注,似乎正在观测敌方的兵力,以及阵型等。
马胜:“——”
周围其他的将领臣子皆是纳闷,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新君到底在看什么。
话说起来,鉴国其实承平已久,数十年未曾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事了。
虽然不至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但也差不了多少。
莫说对外无能,便是对内约束都显得无力。
如斯情况下,武备松弛是必然的事。
故而蓄谋已久的豫王一旦发难,赵启这边几乎没有多少抗争的能力,唯有仓惶逃出京师,直至撤入到镇海城中,这才有了喘息之机。
以蒋太傅为首的文官们几乎都没有经历过兵戈之事,也不懂军事。
赵启当然也不会懂得多少,充其量就是读过一两卷兵书罢了。实际水平,连纸上谈兵都远远不如。
如今大战在即,他亲自上来视察,主要起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
亮过相后,便该起驾回去紫禁宫了,留下来不但危险,而且无用,反会添乱o
所以在这装模作样的,真以为能瞧出什么来?
样子做过便好了,可千万别入戏太深,乱指挥,那样的话,肯定害人害己。
好在看过一遍后,赵启转身来,吩咐道:“摆驾回宫。”
闻言,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尤其那些文官们,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魔道大军,一个个早心惊胆战,难以自持了。
若是攻城开始,见到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肯定会有几个屎尿都能被惊吓出来的。
现在好了,他们可以跟着君上一起离开。
攻城讲究策略方法,守城亦然,不是说把所有人放到城墙上就好的了,而是要借助城关地势,据险而守。
至于城中兵力,则分成不同的批量,轮流换守,随时补缺;然后再发动平民百姓们负责后勤,解决饮食问题,以及搬运各类物资等。
这才是最为合理的安排。
除此之外,城中的治安秩序也是重中之重。
之前说过,有不少细作内奸之类的人早早潜入进来,有些暴露被清除掉了,但肯定有隐藏得更深的,他们会选择在攻城之际发动作乱。
对于这些不安定因素,都得小心提防,及时清理掉。
此事正由许珺负责,她组建了一支新的禁卫军,把充当门客的散修们,还有数十名云中城弟子等都收编了进来,对整个镇海城都梳理过一遍。
果然大有发现,揪出了不少“老鼠虫蚁”,全部斩首示众,以做效尤。
在此等时局乱世之下,可没有任何同情怜悯可言。
一旦城破,十万魔道大军进行屠城,什么达官贵人、什么平民百姓、什么老弱妇幼,全部都会被践踏为齑粉。
另外,许珺率领的禁卫军还负责守护赵启的出行安全事宜这些。
譬如现在,就是由她带队,护送赵启返回紫禁宫。
许清远也撤了下来,正好一起同行,他来到女儿身边,低声问:“珺儿,先生在忙着什么?”
显然,这批登上城门楼的那么多人中,并无陈少游的身影。
除非赵启就是“他”。
只是这种事着实诡谲莫测,没有真凭实据,不敢胡乱揣测。
况且,陈少游的真身实实在在的就住在小院里头。
许珺回答:“先生问我要了个地方,还有许多精铁材料等,说要打造根武器给十二用。”
许清远忍不住问:“他亲自去打铁?”
“是的。”
许清远“哦”了声,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这么一幅画面:清秀斯文的陈少游光着膀子,手举铁锤,挥汗如雨————
着实有点反差。
经过多次的相处接触,以及交谈说话,对于陈少游的情况,许清远倒是有点琢磨过来了:
说是陆地神仙,实则一修家。
当然,修为境界高深厉害的修家被称为“陆地神仙”,这一点毛病没有。
好比武功了得的先天宗师也是被称为“高人”。
然而修家高人终究是人,是血肉之躯。
一介血肉之躯又怎么抵挡得住十万魔道大军?
想想都不可能的事。
难怪在这紧要关头,陈少游要亲自开炉铸造兵器给那头猿妖使用。
有兵器在手,袁十二的战力自会倍增。
问题是,不可能多了这么一件兵器就能逆改战局,最多就是让它多杀几个敌兵罢了。
想到这,许清远便不禁有些失望悲观起来。
想当初,蒋太傅等人寄望于出海遇见仙山;现如今,许清远也不由自主地把希望寄托在陈少游这位“陆地神仙”身上。
由此可知,人心总是惊人的相似。
许珺注意到父亲的神态变化,开口问起来。
面对女儿,许清远没有丝毫隐瞒,直言相告。
许珺冷然道:“爹,听你的意思,难道没有先生在,又或者先生一直不出手的话。这城咱们便不守了?”
许清远为之语塞,哑口无言。
是呀,说来说去,这场凡俗战事实际上和陈少游有多少关系呢?
他其实等于个局外人,一位过客,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
那么一直留在城中,到底为了什么?
这一点,正是许清远疑惑不解的。
在其认知中,任何人事,总该有个因果。
要么说是陈少游看不得魔道大军的恶行,故而要立足大义。
但此理由难免单薄了些;
要么是为了自家女儿。
可听许珺说,两人之间手都没牵过呢,怎么看都不象是那种“执子之手,生死契阔”的关系————
正胡思乱想间,猛地后面传来轰然巨响,杀声震天。
攻城开始了。
许清远霍然回首,见今天的朝阳始终没有升起来,反而起了风,乌云开始密布,一片片,一团团,朝着高高的城门楼倾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