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死寂,只剩下远处偶尔几声野狗的吠叫,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长河城的幸存者们,在箭塔与冒险者工会的临时据点里,几乎是睁着眼晴熬到了天亮。
经过一夜的救治,在艾拉拉和波特牧师的祈祷下,大部分伤员也都奇迹般地脱离了生命危险。
奥莉薇和布鲁托那对奇夫妻,甚至已经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帮着分发一些干净的绷带和清水了。
当第一缕带着血腥味的晨曦,艰难地穿透弥漫在城中的薄雾时,精灵游侠芬利尔从城外潜行了回来。
他那张沾满尘土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跑了?那些绿皮杂种真的跑了?!”
老爹一把揪住芬利尔的衣领,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芬利尔郑重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沿途我没发现任何理伏的迹象,他们撤得很匆忙,连一些受伤的同伴都直接遗弃了。”
“太好了!兽人退了!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据点内压抑已久的情绪。
人们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紧紧拥抱着身边的同伴,无论之前是否相识。
老爹用力拍了拍芬利尔的肩膀,转向众人,声音洪亮地宣布:“弟兄们!姐妹们!兽人跑了!长河城——暂时安全了!”
短暂的欢庆过后,一股沉重的气氛再次笼罩了众人。
满目疮的街道,倒塌的房屋,以及那些散落在各处,早已冰冷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先处理一下吧。”
老爹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他指着那些牺牲的人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曝尸荒野。”
没有人反对。
幸存者们自发地行动起来,将战友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到冒险者工会门前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好。
当最后一具户体被安放妥当,冒险者工会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长河城所有还活着的人一一冒险者、民兵,还有那些躲藏了一夜,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普通居民,男女老少,大约近两百人。
他们默默地围着那些冰冷的遗体,这些人中有他们家人,朋友,更多是陌生人,但现在都是拯救他们的英雄。
波特牧师颤颤巍巍地走到人群前方,他那件朴素的亚麻牧师袍上沾着血迹和泥土,声音沙哑地念诵起一段古老的悼词,祈求逝者的灵魂能得到诸神的看顾,
在亡者的国度获得安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平静的力量。
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渐渐平息。
当波特牧师的祷告结束,神裔神魂术土艾拉拉·梅朵莱特缓步上前。
她额头上神圣符文,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逝去的英魂们,此刻正静默地注视着我们的勇土,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在这破碎的晨曦之下,我们这些尚存一丝气息的生者,向你们致以最沉痛的敬意!”
艾拉拉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神情悲恸的幸存者:
“愿永恒的晨曦指引你们的灵魂,穿越那冰冷的惟幕!愿救赎女神塞恩蕾的温柔拥抱,抚平你们所有的伤痛,接纳你们高贵的牺牲!愿你们在她的神国获得永恒的安宁”
“你们的守望已经结束。安息吧,勇敢的灵魂。”
随看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所有幸存者,无论老幼,无论身份,都默默地低下了头,许多人紧握双拳,强忍着泪水。
当最后一具兽人的户体被拖到城外集中焚烧,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终于被风吹散时,夜幕也已悄然降临。
“老爹”和几个仅存的商人代表,将各自店铺里搜刮出来的,所有还能入口的食物和酒水,都搬到了冒险者工会门前的空地上。
几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幸存者们那一张张带着疲惫却又透着几分释然的脸庞。
“弟兄们!姐妹们!”
“老爹”举起一个装满了劣质麦酒的瓦罐,声音洪亮,“今天,咱们从兽人的獠牙下捡回了一条命!虽然死了不少好兄弟,但长河城还在!咱们——还在!”他顿了顿,将瓦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继续吼道:“所以,今晚,不醉不归!把那些该死的兽人,连同他们的独眼狗屁神,都给老子忘到九霄云外去!
“庆祝!”“不醉不归!”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回应。
紧张了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人们围着篝火,大口地啃着粗糙的黑面包和烤得焦香的肉块,痛饮着平日里都嫌弃的劣质麦酒,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悲伤都付诸杯酒。
长河城,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边睡小镇,竟真的有了一丝劫后馀生般的节日氛围。
波特牧师大概是觉得这种场合需要一点“精神指引l”,他清了清嗓子,站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刚想发表一番关于“女神的慈悲与凡人的坚韧”之类的感言一一“噗一一!”一股混杂着麦芽香气的酒液,不偏不倚,正中他那张准备开始布道的脸。
巴雷特手里拎着个空了一半的酒囊,咧着大嘴,发出震耳的哄笑:“波特老哥!这种时候就别念叻你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了!女神要是有空,早就一巴掌把那些绿皮崽子拍回他们娘胎里去了!现在,是喝酒吃肉的时候!”
“没错!喝酒!吃肉!”
“敬那些没能跟咱们一起喝酒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