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脚下留神!”
夏林压低了身子,象一只常年在屋顶上溜达的老猫,悄无声息地从一块被厚重青笞复盖的岩石后滑了出来。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那两个正努力跟上他步伐的同伴,比了一个“安静跟上”的手势。
他找到了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路”。
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那个简陋的岗哨。
那是一道被疯长的荆棘和纠结的藤蔓巧妙遮掩起来的狭窄缝隙,豌蜓着向上延伸,紧贴着冰冷而粗糙的岩壁。
三人象壁虎一样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那惑人心神的歌声,也随着他们的靠近,变得愈发清淅,如同无数情人在耳边不知疲倦地低语、引诱,考验着每一个人的意志。
终于,在夏林的膝盖开始抱怨之前,他们抵达了一个由外凸岩体形成的天然平台。
这里地势稍缓,足以让他们三人暂时歇歇脚,而不必担心一阵稍微大点的喷嚏就把自己送下深渊。
也正是从这里,他们得以将下方一处相对开阔的、位于半山腰的巨大采石场,尽收眼底。
“这是”夏林看着下方的景象,忍不住退口而出。
这哪里是他认知中的鹰身女妖巢穴?
采石场的边缘地带,的确聚集着一群符合传说描述的鹰身女妖。
她们的面容丑陋可憎,鹰钩鼻配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咧开的嘴里是参差不齐的黄牙,羽毛杂乱而油腻,象是多年未洗的抹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臭气,即便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钻进夏林的鼻孔。
然而,真正让夏林吃惊的,是采石场的中心局域。
那里,有另一群鹰身女妖。
她们同样有着女人的上半身和鹰集般锐利的爪子与翅膀,但她们的面容,非但不丑陋,甚至可以说得上漂亮。
精致的五官,酷似精灵的尖俏下巴,以及一双双闪铄着狡点与智慧光芒的眼睛。
她们的羽毛也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被梳理得油光水滑,在阳光下反射着如同渡鸦羽翼般的金属光泽。
更让夏林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是那些丑陋的,还是这些漂亮的,所有的鹰身女妖,竟然都穿着衣服!
虽然那仅仅是用粗糙的兽皮和麻布胡乱缝制起来的、堪堪遮盖住关键部位的简陋衣物,但这与传说中那些总是赤身裸体、将污秽当做天然勋章的同类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文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好象,某个无聊的神明突发奇想,给这窝怪物强行灌输了“廉耻”这个概念。
采石场内,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那些鹰身女妖的监视下,进行着繁重的劳作。
他们有的在用简陋的工具挖掘着某种散发着怪味的矿石,有的则在搬运着沉重的、不知是什么用途的材料。
夏林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一武僧芬尼安。
他那标志性的光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即便是在做着苦力,他搬运石块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武者特有的沉稳与效率。
但更让夏林觉得诡异的,是这些被奴役的男人们的精神状态。
他们脸上,看不到被囚禁的绝望与痛苦,恰恰相反,有些人甚至显得精神焕发,干活的时候还有说有笑。
一个负责看守的、长相比较抱歉的鹰身女妖,因为某个男人搬运的速度慢了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呵斥。
那男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嬉皮笑脸地冲那女妖吹了声口哨,嘴里着一句夏林隔着老远都能猜到内容的荤段子。
那鹰身女妖闻言,竟也不恼,反而发出一阵“咯咯”的、如同银铃般的笑声,甚至还用翅膀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男人的屁股,引得周围其他劳作的男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帮家伙是来受难的还是来团建的?”夏林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这气氛,怎么看怎么象是某个管理不太严格的血汗工厂?”
他没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矮人博林,不由得在心里嘀咕:“那老色胚,要是被抓到这儿来,指不定比这些家伙还悠然自得呢。”
三人又悄悄地换了个角度,象三只查找蛋窝的乌鸦,终于得以从一个更高的位置,警见悬崖顶部那个巨大的主巢穴入口内的一些景象。
洞穴内部,堆放着许多怪异的材料。
成捆的、不知名的黑色长发,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墓地苔藓,还有一罐罐用陶土封存的、似乎是粘土或泥巴的玩意儿。
几个看起来年纪更长,羽毛颜色也更深沉的鹰身女妖,正围坐在一起,用这些怪异的材料,专心致志地制作着什么。
那是一个与真人等身大小的娃娃。
她们用稻草扎成骨架,用破布填充肌肉,再用那些黑色的长发作为头发,最后,用那些陶罐里的粘土,仔细地在娃娃的脸上,塑造着五官。
那手法,竞出奇地精巧。
夏林在看到那些娃娃的瞬间,便立刻发动了【物品鉴定】。
【怨毒替身(未完成)】
【类型:巫术媒介】
【效果:一种古老的、与灵魂和生命力相关的巫术造物。当它完成时,能够通过某种仪式,与一个活生生的目标创建链接,转移生命力与诅咒,甚至灵魂。
【评价:看起来,这些长着翅膀的姑娘背后,还藏着一个更擅长玩弄灵魂的高人。】
夏林将鉴定结果通过精神链接快速地告诉了塞拉和凯德。
“原来如此—”塞拉的意念带着几分了然,象是一位学者终于解开了一道有趣的难题,“用这些雄性生物旺盛的生命精元作为‘燃料’,以这些被精心制作的娃娃作为‘容器’和‘桥梁”,
来施展某种大规模的诅咒,或者是生命力汲取仪式。有趣,真是非常有趣的手段。”
她的语气里,竟听不出丝毫的厌恶,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对未知黑暗知识的好奇与赞赏。
“你们看,这很明显了!”夏林抓住了重点,立刻压低声音提议道,“这帮鹰身女妖,不管是丑的还是俊的,明显都是被人当枪使了!她们只是工具鸟!既然她们不是主谋,那是不是就代表着有得谈?这可比跟几十只会飞会挠人的怪物硬拼要省事多了,对吧?”
“绝无可能!”
凯德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那张总是挂着和煦微笑的脸庞,第一次因无法抑制的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夏林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跟这些沾污贞洁的怪物,没什么好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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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圣武士似乎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刚才那番怒吼,听起来与其说是一位圣武士面对邪恶时的义正词严,不如说更象个发现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人弄脏了的小孩子,在撒泼打滚。
他猛地干咳了两声,试图用这声音掩盖掉刚才那几乎要破音的尖锐,强行将自己那张因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重新调整回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扑克脸模式。
“—咳!我的意思是,”凯德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这种玩弄生命、扭曲灵魂的行径,是对生命本身最恶毒的亵读,也是对吾主伊奥梅黛荣光最无耻的挑!”
夏林看着他这番表演,感觉就象看到了某个不小心在国王面前打了个响隔,然后硬要解释说自已是在用腹语练习精灵诗歌的贵族,那叫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家伙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他在精神链接里对塞拉嘀咕,“比起什么对神明的挑畔,他好象更在意另一种‘亵读”啊。他刚才好象提到了‘站污贞洁”这个词?过敏反应简直比矮人闻到精灵香水还大。”
“有意思,”塞拉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我们这位正义的使者,似乎对某些特定的词汇,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度。”
“好吧,好吧,”夏林他可不想在动手前自己的临时团队就先内订了,“既然谈判这条高尚、
和平、省钱的道路被否决了,那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冲下去。凯德,老兄,冷静点。你的怒火可以先存起来,待会儿有的是地方让你发泄。”
他指着下方那个正在费力搬运石块的光头身影,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个武僧,芬尼安,他就在下面。我们得想个办法,先跟他取得联系,至少要搞清楚,巢穴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些被抓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以及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