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无法用凡人语言描述的浩瀚虚空里,由纯粹光影构成的议会仍在无声地进行。
那颗代表着大指挥官萨拉塔斯的璀灿星辰,在星图之上彻底陨落的涟和馀波,依旧在无垠的黑暗中缓缓扩散,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
那个刚刚从黑色旋涡传送门中跟跑而出的娇小身影,终于在几位上位者的目光注视下,勉强站稳了脚跟。
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略显凌乱的紫色法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再次重复道:“对———?对不起,各位大人!我—我迟到了!主要是因为”
“你又在凡人的世界里耽搁了太久。”一个冰冷、尖锐,如同无数碎裂水晶摩擦发出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解释。
那声音源自星图左侧一团散发着绝对零度般苍白光芒的人影,光芒的边缘锋利如刀,“你的宠物又惹了什么不值一提的麻烦?还是说,你又沉迷于那些凡人短暂生命中所上演的,充满了愚蠢与自相矛盾的滑稽戏剧,而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职责?”
那苍白光芒凝聚成的威严人影,言语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斥责,的光辉似乎让周围的虚空都凝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不必如此苛刻。”另一个温和的、如同初生星云般温暖柔和的声音,从星图的右侧响起,为那迟到的女孩开脱,“她留在凡人的世界,本身就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毕竟,有些种子,只有在凡俗的土壤里,才能汲取到最独特的养分,不是吗?”
那身影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立刻投去了感激的自光,紧张的身躯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哼,计划”那苍白光芒的人影发出不屑的冷哼,“一个充满了变量与脱轨风险的计划。我依旧认为,直接用绝对的力量将那些堕落者彻底格式化,才是最高效、最稳妥的选择。凡人的意见,毫无意义。”
“够了。”
一个低沉、浩瀚,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雷鸣般的声音,从那巨大星图的正上方传来。那是一个无法用视觉捕捉,只能用心灵感应其存在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也没有偏,只有一种纯粹的威严,瞬间便让那苍白光芒与温暖星云的争论臭然而止。
“萨拉塔斯的星位已经陨落。”那浩瀚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无论背后是何种原因,都意味着那个位面出现了新的变量。这既是机遇,也是警示,凡人世界的封印,正在松动,一些我们不希望看到的老鼠,已经开始从地下的裂缝中爬出,试图窃取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那无形的意志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你的新任务,就是去调查清楚这件事。找到那个变量,评估它的威胁等级,然后决定是该将其扼杀,还是收为己用。”
“啊?什么事?”显然还没从刚才被训斥的紧张中完全回过神来,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副困惑的模样,与这片充满了威严与肃穆的虚空议事厅,显得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通往布雷沃联盟首都新斯泰凡的官道上。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布雷沃的腹地,周围的景致与风土人情,也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道路不再是那种被重型货车碾压得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宽阔的青石板官道。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由坚固石块砌成的里程碑,上面用通用语清淅地标注着距离下一座城镇的距离。
道路两旁的村庄和农田,也比奥兰多要显得更加富庶和规整。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型的风车,在田野间悠然转动。
空气中那股子属于边境的、混杂着蛮荒与混乱的气息,渐渐被一种充满了活力与希望的氛围所取代。
路上的行人不再仅仅是行色匆匆的商队和满脸警剔的佣兵。
他们看到了更多怀揣看梦想的年轻人一一有背看巨大画板和颜料箱,风尘仆仆的年轻艺术家;有三五成群,腰间挂着崭新细剑,眼神中充满了对决斗渴望的年轻剑客;甚至还有几个穿看洗得发白的学徒袍,正捧看厚厚的魔法书,一边走路一边激烈争论看某个法术模型的年轻法师。
新斯泰凡,这座以“剑咏之城”闻名的布雷沃首都,就象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渴望着用自己的才华、技艺、甚至是拳头,来实现梦想的各色人等。
连续数日的徒步旅行,让夏林感觉自己的脚底板象是被铁匠用小锤子反复敲打了三天三夜,每一步都带着酸胀的抗议。
他无比怀念那两匹在长石镇被他卖掉的劣马,虽然它们瘦骨鳞,还掉毛,但至少能让他那双尊贵的脚,免受这般苦楚。
“嘿,我说,”他扭头看向走在身旁的凯德,“凯德老兄,塞拉女士,走了这么久,给你们讲个我老家那边的笑话,提提神怎么样?”
圣武士凯德正专注地感受看风中传来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平和气息,听到夏林的提议,他转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认真地点了点头:“乐意至极,夏林阁下。智慧的言语,无论形式如何,总能为旅途增添几分色彩。”
塞拉则头也不抬,她伸出食指,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那只盘绕在她手臂上的深狱伪龙的下巴。
那小东西舒服地眯着暗红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不时地勾一下塞拉的手指。
听到夏林的话,伪龙似乎也来了兴趣,歪了歪它那颗精致的小脑袋,好奇地看了过去。
夏林见总算有了听众,立刻来了精神:“听好了啊。话说,有两位法师在酒馆里打赌,赌谁能用一个一环法术,同时做到照明、取暖和烹饪三件事。你们猜,最后谁赢了?”
凯德闻言,立刻陷入了沉思,他甚至开始在脑中快速地检索自己所知的每一个一环法术,试图从神术的角度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塞拉则依旧在逗弄着她的魔宠,只是那条紫色的尾巴,在身后不经意地,打了个小小的问号。
“第一个法师,搓出了一发【燃烧之手】,把整个桌子都点着了,火光倒是挺亮的,也挺暖和,就是把桌上的烤肉也一并烧成了焦炭。”夏林自顾自地公布着答案,“而第二个法师呢,他只是对着那块烤肉,轻声念了一句一一【油腻术】。”
“然后呢?”凯德追问道,他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然后那块涂满了油的烤肉,‘滋啦”一声掉进了火堆里,火光冲天,把整个酒馆都照亮了,肉也烤熟了!”夏林一拍大腿,自己先乐了起来。
凯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钦佩的表情:“原来如此!真是巧妙的思路!利用【油腻术】的特性,配合环境中的火焰,确实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其中蕴含的战术思想,值得我深入研究。”
塞拉终于停下了逗弄宠物的动作,她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纱下的暗红色眼眸,如同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她那冰冷而带着嘲弄的意念,直接钻进了夏林的脑海:“你的幽默感,就象这路边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连我的宠物都觉得你很可怜。”
怀里的伪龙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配合地冲着夏林,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
带着几分嫌弃的“哎吱”声。
“切,没劲。”夏林地在心中回了一句。
就在他准备再找点别的乐子,打发这无聊的旅途时光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官道的西侧,一片背靠看连绵青山,被茂密森林环抱的局域,隐约有几缕炊烟,畏畏升起。
那炊烟很淡,在夕阳的馀晖下,几乎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夏林心中一动,拿出那张粗制滥造的地图看了看,上面并没有标注这里有任何村庄或驿站。
他扭头看向凯德和塞拉,提议道:“天快黑了,前面好象有人家。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个地方借宿一晚,总比在野地里喂蚊子强。”
凯德点了点头:“也好,顺便可以补充一些新鲜的饮水。”
塞拉则只是将那只玩累了的伪龙重新塞回袍袖里,算是默认了夏林的提议。
三人离开官道,朝着那炊烟升起的地方走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一个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小村落,静静地出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