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思提凝视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深深裹在阴影里的老友,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关于迷雾之手的询问。
这位年迈的法师只是缓缓端起那只已有些缺口的陶制酒杯,浑浊的老眼里闪铄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光芒,仿佛看透了什么好笑的秘密。
夜色愈发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豪叫,为这个破败的庭院增添了几分荒凉。
被唤作亚历克斯的兜帽男,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慌忙重新拉紧自己的厚重兜帽,将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和脖颈上那个醒目的“aj”刺青,再次深深隐藏回阴影的庇护之中。
“年轻时———年轻时犯下的错。”他低声嘟囊了一句。
“行了,说正事。”亚历克斯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承认,那封告诉瓦勒留斯【迷雾之种】秘密的信,是我写的。”
“砰!”
赛思提猛然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石桌上,陶瓷碎片四溅,酒液如血般洒在石面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睡眼悍松的浑浊老眼,此刻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如同被触怒的老龙:“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这混蛋在背后搞的鬼!”
“冤枉啊!老家伙!”亚历克斯立刻大声喊冤,“我以刺之女王卡莉斯翠名讳发誓,我一开始真的没想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上次我来你这破地方拜访,不是听你抱怨说,这雷斯托夫城中的水烟贸易泛滥成灾,搞得整座城池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吗?我当时只是想看,给他们内部制造一些混乱,挑起那些贪婪蛀虫之间的内斗,让他们自相残杀、狗咬狗,没空再去经营那些茶毒众生的罪恶买卖“我是真没想到,瓦勒留斯那个蠢猪,居然会把主意打到你身边那个叫赞恩的小姑娘身上!我一得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可没想到,他那么着急,自己跑去铁砧矿场,自取灭亡了!”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尴尬:“我本来我发誓真的只是打算,趁着他们内部大乱,看看能不能趁机”
“趁机捡漏是吧?”赛思提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行了,亚历克斯,咱们相交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我还能不了解?你千里迢迢跑到我这儿来,根本不是什么关心水烟贸易的鬼话,你是来找我打探消息的,因为你找不到赞恩那个丫头的下落了,对吧?”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看庭院中的枯草瑟瑟作响。
“如果你不对我说实话,”赛思提重新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道,“我也不会把我所知晓的任何信息,透露给你哪怕一个字。”
亚历克斯在厚重的阴影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夜虫的鸣叫声在破败的庭院中此起彼伏。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将他如何接受艾伦戴尔公爵的委托,如何潜入奥兰多法师塔,又如何从那位神秘莫测的紫袍法师口中,得知了关于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名为“星穹旅者“的古老文明的恐怖真相,一五一十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赛思提。
赛思提静静地听看,脸上虽然也闪过一丝吃惊,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所以,”他晃了晃酒杯,“这跟迷雾之手又有什么关系?”
“我从某些特殊的渠道得知,这个世界上,散落着许多与那个古老文明相关的遗迹。”亚历克斯回答道,“而我现在效忠的那位雇主,委托我收集所有与这些上古遗迹相关的物品和情报。迷雾之手所盘踞的铁砧矿场,恰好就在我的调查清单之上。”
“好了,好了,我对你们那些神神叻叻的古老传说毫无兴趣。”大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关于迷雾之手复灭的具体详情,说实话,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我只能告诉你,迷雾之手的内核高层,是在那个地下矿场深处的某个神秘秘境中全军复没的。至于那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件,我也是一无所知。”
赛思提当然听夏林提过万神殿的事,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将夏林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老朋友。
毕竟,经历万神殿事件的,只有夏林小队外加一个莉莉。
赞恩当时全程昏迷不醒,被莉莉以前的队友安全送回,和他一样,只是事后听说了个大概轮廓。
因此,他这番话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实话实说。
而且看起来,剑爵势力对这次迷雾之手复灭事件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出色,亚历克斯似乎至今还不知道莉莉与维托的真正关系,以及后续发生的那些惊心动的事件。
亚历克斯紧盯着赛思提那张布满皱纹、毫无破绽的老脸,似乎想从上面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判断出其话语的真伪。但很快,他便无奈地放弃了这种努力,自嘲地笑了一声。
“算了,反正我那位雇主给的名单上,可疑的地方还多得很。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这个老酒鬼了。”
说着,他便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他无功而返的破败庭院。
临走前,还顺手从赛思提那张破旧不堪的木床边,抄起了一瓶看起来尚未开封的上等麦酒。
“等等。”赛思提突然开口。
他看着亚历克斯,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我知道,这个帮派,可能还有一个秘密的地点。是赞恩那丫头,无意中告诉我的。”
亚历克斯的眼睛瞬间亮了。
赛思提慢悠悠地,将巴齐临死前,为了活命而供出的那个,位于迷雾之手祖宅的所谓“宝藏地点”,告诉了亚历克斯。
看着亚历克斯那副兴冲冲离去的背影,赛思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老狐狸般,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叫你拿我的酒。”
半个时辰后,城外荒凉郊野深处,某个布满了恶毒致命陷阱的古老宅邸中,传来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愤怒咒骂。
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机关重重的死亡陷阱中狼狐逃出的亚历克斯,衣衫楼,愤恨地朝着雷斯托夫城灯火阑珊的方向竖起了中指,口中不停地咒骂着那个“老奸巨猾的老不死混蛋“。
他从怀中掏出那位神秘雇主交给他的羊皮纸清单,用带血的手指狠狠划掉了雷斯托夫这个地点,随即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般消失在了沼泽地的朦胧迷雾之中,向着下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可疑目标进发。
在某个遥远,又不遥远的地方。
一片无法用凡人语言描述的浩瀚虚空里,一些由纯粹光影构成的超凡存在,正围绕着一张巨大的星域图谱,进行着一场无声而肃穆的议会。
这张星图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光辉,无数星辰如同钻石般镶崁其上,每一颗都代表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或存在。
突然间,那张浩瀚无边的星图之上,其中一颗曾经璀灿夺目的明亮星辰,毫无征兆地光芒急剧黯淡,最终彻底陨落,消失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是大指挥官,萨拉塔斯。”一个位于星图上方,明显处于统治地位的威严人影,发出了低沉如远古雷鸣般的声音,每个音节都蕴含着令空间震颤的力量。
“看起来,凡人世界的封印,正在松动。”另一个完全听不出性别的、如同无数声音重叠交织在一起的诡异回音,在虚空中回响看。
就在这时,一个相对矮小的身影,从旁边突然浮现的、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般的传送门中,慌慌张张地跟跑而出,几乎摔倒在这片神圣的虚空议事厅中。
“你迟到了。”其中一个高位者,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对—-对不起,各位大人!”那个新来的人影,听起来象是个年轻的女孩,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小尾我的宠物,它—它又惹祸了我眈误了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