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之水向东奔流,最终导入更为宽广的赛伦河,河道两岸的景致也随之开阔。
第三天清晨,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布雷沃联盟的首都,新斯泰凡。
“以伊奥梅黛的荣光起誓—”凯德仰望着那座悬浮于空中的尖塔,以及更远处神殿区那几座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辉的宏伟穹顶,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虔诚与期待,“这—这里就是新斯泰凡!我能感觉到,女神的意志,如同阳光般普照着这座城市。”
凯德那身被黑龙吐息酸蚀的板甲,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夏林的空间袋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式样简单的灰布长袍。
然而,圣武士挺拔的身姿、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以及那双清澈如碧空、仿佛自带圣光滤镜的眸子,在朴素的衣物衬托下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他每走一步,都引得城门附近的行人,尤其是女性,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夏林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塞拉,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凯德的方向:“喷,看见没?我觉得这位朋友更需要塞拉小姐友情赞助条面纱。再这么下去,我们怕是要被围观群众挤到运河里去了。”
塞拉笑一声,她那深狱伪龙正懒洋洋地盘在她肩头,细长的尾巴卷着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浆果,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
听到夏林的话,魔宠也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凯德,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仿佛在表示赞同。
凯德显然听到了同伴的调侃,耳根微微泛红,但他努力维持看圣武士的庄重,自光坚定地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嘉立着宏伟的圣堂:“我只期待能尽快举行神恩仪式,向吾主证明我的信念,并获得更强的力量去践行正义。”他的声音充满了虔诚和期待。
塞拉则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宏伟的城墙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尖塔轮廓:“虚伪的繁荣?还是权力的像征?无所谓,秘密总是藏在最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
而夏林的心思早已象金币一样叮当作响地盘算开了:“大城,大市场!炼金药剂、魔法物品、稀有材料这里的差价和委托佣金肯定高得吓人!塞拉的面纱?不不不,我更想看看有没有凯德同款魅力屏蔽器能批发出售”他仿佛已经看到成堆的金币在向他招手。
然而,当他们走近预定的城门时,却被拦了下来。
“什么叫剑术演示日?”夏林看着城门上贴的告示,语气里充满了不解,“这是什么奇葩传统?”
“别说废话了,”塞拉拍了拍伪龙的脑袋,让它安分一点,这小家伙居然在对着门口卫兵展现龙威,虽然只有一两缕黑烟从鼻孔里冒出来,“想想怎么进城吧。绕到南门至少要多走半天。”
“那边有条运河。”凯德指向城墙下方,那里确实有一条宽阔的水道直通城内,“我们可以坐船进去。”
三人走到运河边的小码头,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条破旧的平底船上抽着烟斗。看到有生意上门,他立刻跳了起来。
“要进城?”男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今天东门关着,想进城只能走水路。
我老费舍的船最稳当,保证把你们安全送进去。”
“多少钱?”夏林问道。
老费舍伸出一根手指:“规矩价,一双脚踏上我的船就是十个银币。‘
“十银币?!”夏林差点跳起来,“你这船是金子打的还是桨是秘银铸的?!”
塞拉肩上的伪龙魔宠也学着主人翻白眼,翅膀扑棱得象要扇老费舍一嘴巴。
“嘿,小兄弟,这可是新斯泰凡的规矩。”老费舍吸了口烟斗,“演习日进城的人少,我们船夫也要吃饭不是?再说了,你看看我这船一一”他用力拍了拍船帮,“虽然不是金子,但也是纯橡木打造,底下还镶了铜片防腐,坐着舒服得很。”
夏林看了看那条明显有些年头的破船,又看了看老费舍那张市偿的脸,突然灵机一动“一双脚十银币是吧?”他从腰间解下空间袋,“那我没有脚怎么样?”
说着,夏林打开空间袋,一屁股坐在码头的木板上,然后慢慢地把双腿伸进袋子里。
那种感觉很奇特,下半身仿佛浸入了一池温暖的虚无之中,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种轻微的麻木感,就象腿突然不存在了一样。
“瞧!”夏林得意地拍了拍船舷,“严格来说,我的脚都在我的袋子里呢!按你的规矩,我不算人吧?”
“等等,”塞拉皱眉道,“你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应该没事,”夏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从腰部以下都进入空间袋,“都能过把手伸进去拿东西,进去双腿也能没啥关系吧。”
他想起了之前的一次愚蠢尝试:“我曾经想过空间袋套空间袋,搞个无限空间出来。
结果发现重量是叠加的,一个空间袋装另一个,外面那个的重量会变成两个袋子加起来的重量。再套一个就是三倍,完全没意义,照样会计算空间袋承担重量的上限。”
老费舍看着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的夏林,嘴角抽了抽:“小伙子,你这是跟我玩文本游戏呢?”
“一双脚十银币,我现在一只脚都没踩上去。”夏林理直气壮地说。
“行吧-算你狠,你这叫半身不遂的青蛙跳井一一省水不省命。”老费舍摇摇头,用当地的俚语感叹道,“算了算了,看在你们是外地人的份上,三个人二十银币,不能再少了。”
最终以十六个银币成交后,夏林被凯德像搬麻袋一样搬上了船,毕竟在空间袋外半截人身的重量还是存在的。
坐在船上,他才真正看到了新斯泰凡的壮丽。
远处,一座巨大的尖塔悬浮在半空中,塔身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打造,在阳光下闪铄着冷冽的光芒,塔底垂下的铁链拴着十二艘警戒炮艇,艇上旗帜猎猎。
无数条运河如蛛网般在城市中穿梭,石桥横跨其上,桥下是来来往往的各式船只。
“那就是剑爵尖塔,”老费舍一边摇着橹,一边介绍道,“咱们新斯泰凡的骄傲。里面住着的都是最厉害的剑术大师,每年的剑术演示日,他们就会下来表演给市民看。”
河水在阳光发射下闪着点点金光,对,金光。
塞拉好奇地伸手拨了拨河水,指尖居然沾上几片金箔。
她撇嘴不屑地说道:“这也太浮夸了。”
凯德却认真反驳:“布雷沃人用贸易换来的财富装饰城市,总比用贫穷堆砌绝望好。”
塞拉无奈地耸肩,而伪龙则学着她耸翅,主人和宠物越来越同步了。
船缓缓驶入城内的运河。
两岸的建筑鳞次栉比,大多是三四层的石造房屋,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
最让人惊讶的是,就连蹲在桥洞下的乞弓,破烂的袍子边上都缝着一圈金线。
“连乞巧都要镶金边?“塞拉冷笑一声,“真是虚伪的繁荣。”
“塞拉,”凯德微微皱眉,温和但坚定地反驳,“不要轻易评判他人。那也许是他曾经辉煌的见证,是命运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尊严。繁荣之下也有困苦,但困苦之中未必没有闪光。”
“说得好听,”塞拉的伪龙也跟着发出一声轻篾的嘶嘶声,“不过是用华丽的外表掩盖腐朽的内在罢。”
老费舍一边摇着橹,一边似乎被他们的对话勾起了谈兴,或者单纯是想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他用一种带着独特韵律的、沙哑的嗓音,哼唱起一首本地流传的船歌俚语:
“金丝楼台高又高,小儿夜夜睡不着。”
“妈妈问他为什么,说是害怕被叼跑。”
歌声在运河上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歌?”凯德问道。
“哦,最近城里流行的童谣。”老费舍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两个月总有小孩失踪,弄得人心惶惶的。大人们都用这歌吓唬孩子,让他们晚上别乱跑。”
小船终于在一个繁忙的石砌码头靠岸。
夏林被凯德扶着站起来,刚从空间袋里抽出双腿,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袭了上来。
空间转换的错位感和下半身血液回流的不适叠加在一起,下半身恢复知觉的瞬间,大量的感官信息涌入大脑,胃里一阵翻腾。
“呕一一!”他再也忍不住,冲到码头边,对着浑浊的运河水大吐特吐起来。
“我说你一路上怎么那么安静呢。”塞拉似乎乐于看到夏林出丑,而伪龙嫌弃地用翅膀捂住了小鼻子。
凯德则关切地上前,轻轻拍着夏林的背。
休息了好一会儿,夏林才缓过劲来。三人在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一份城市地图。摊主是个精明的侏儒,一边收钱一边热情地介绍着:
“三位第一次来新斯泰凡吧?我们这儿可是整个布雷沃最繁华的城市!看到那边的钟楼了吗?每天正午都会有乐师在上面演奏。还有那条街,全是卖香料的,走过去衣服上能香三天”
他们沿着“商贾大道”往冒险者工会前进,大道由整块整块的花岗岩铺成,道路上甚至嵌着彩色玻璃。
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种族的行人擦肩而过。
优雅的贵妇们撑着阳伞漫步,粗壮的矮人工匠扛着工具箱匆匆而过,路边吟游诗人抱看鲁特琴,唱的是“剑爵大人的第153次决斗胜利”的改版,还有不少冒险者打扮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
街边的店铺招牌都做得极其精美,即使是个小酒馆,门口也要摆上两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观赏植物。
“这里的人似乎特别在意外表。”夏林一边走一边观察着。
“毕竟是首都嘛。”凯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冒险者工会的位置。
冒险者工会的正门终于出现在街角。
那是一座由退役战舰船头改造成的建筑,船首象一位高举双剑的女武神,被刷成了亮粉色,船舷两侧挂满了铜质任务板,像鱼鳞一样在风中哗啦作响。
门口摆着一尊青铜半身像,底座刻着:
“致所有把命押在刀尖上的疯子一一愿你们每次都收得到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