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斯泰凡的夜风怎么也吹不散码头上残留的血腥味。
夏林和塞拉默默地站在岸边,看着一队队手持火把,盔甲鲜明的城防军士兵,将那艘罪恶的“海蛇号”团团围住。
孩子们被小心翼翼地从船舱里抱出,用厚实的毛毯裹着,送上了早已等侯在此的马车。
那些跳进河里逃生的水手,也被城防军如同捞死鱼般一个个从水里揪了出来,用粗大的锁链捆作一串。
整个码头区灯火通明,一片忙碌,却又带着一种劫后馀生般的诡异宁静。
“,”塞拉撇撇嘴,肩头的深狱伪龙也同步地翻了个猩红的眼珠,“这帮城防老爷的腿脚,怕是比僵尸还沉。要不是我捏着嗓子,用来自深渊的低语在他们头儿脑子里豪了几嗓子船上有魔鬼!船上有孩子!他们这会儿怕是还在喝茶呢。”她模仿着某个官僚慢悠悠的腔调,带着明显的鄙夷。
夏林叹了口气,把湿发往后一撸,水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
“你那不叫让他们听见,叫恐吓。明天码头区大概会多出十条魔鬼显灵的谣言,酒馆老板们得给你提成。”
塞拉耸耸肩,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火把的跳动,“结果导向正确,过程可以忽略。倒是你怎么样?”
“还好。”夏林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肩膀,“除了那个战土,剩下的都只是些不入流的杂鱼,没什么职业者。”他声音低沉下去,望向远处被官方人员小心带离的几个瑟缩瘦小的身影,“只是可惜了那些孩子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忘掉今晚看到的东西。”
塞拉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她提夫林侧脸的轮廓,尖角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锐利。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接一句“至少他们还活着”,但话到嘴边文咽了回去。
但就在这时,一个披银蓝绶带胸甲上烙着新斯泰凡城徽的高大男人走到两人面前。
他有着典型的布雷沃人特征,褐色的卷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上蓄着修剪精致的山羊胡,腰间挂着一把装饰华丽的礼仪剑。
“两位英雄。”男人在他们面前站定,先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布雷沃式军礼,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微微躬身,“我是格里高利·范德海姆,新斯泰凡港口局域的治安长官。”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以律法之名,以阿巴达的慈悲,以所有善良神只的见证,我代表新斯泰凡城防军,向两位致以最崇高的谢意。是你们的果决与力量,在阿斯摩蒂尔斯的阴影触及更多无辜者之前,扼住了魔鬼仆从的喉咙。今夜,正义之光因你们而未曾熄灭,那些得以重见天日的灵魂,将永远铭记你们的恩典。新斯泰凡欠你们一份人情。”
“您不必如此客气。”夏林摆了摆手,“船上只是链条的一环。城里还有他们的连络人、走线人,甚至内鬼。你们最好动作快点,免得有人连夜坐船跑路。”
“我们明白。”格里高利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已经向城防军总部汇报了此事。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将这些魔鬼信徒的馀党一网打尽。任何敢在新斯泰凡从事如此邪恶勾当的败类,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审判。”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不过,有一个不情之请。总治安官大人希望—这件事能够低调处理。尤其是—魔鬼信徒在首都公然贩奴、残害孩童一事,恳请二位务必保密,暂时不要向外界声张。”
“封口嘛,我们懂。”塞拉替他说完,伪龙学着主人的样子,用翅膀捂住嘴,发出“噗噗”的怪声。
格里高利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公事公办的严肃取代:“这并非掩盖真相,此事性质过于恶劣,一旦泄露,必将在民众中引发巨大恐慌,甚至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对于受害者及其家属,我们承诺会给予远超一般标准的补偿和抚慰,确保他们后续的生活和疗愈。”
他着重强调了“远超一般标准”。
夏林倒是见怪不怪。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这种舆论控制的把戏都很熟悉。毕竟在其位谋其政,维护社会稳定也是执政者的责任之一。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毕竟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冒险者。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风险和收益的平衡点在哪里?
“可以。”夏林干脆地点头,“我们只关心结果。那些畜生被抓到,孩子们得到妥善安置和补偿,这就够了。至于你们怎么操作,我们没兴趣。”他顿了顿,看着格里高利,“我们的‘辛苦费’呢?”
格里高利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道:“冒险者公会那边,我们会立即发出加盖总治安署印章的一级表彰信函。效力等同于一次成功的青铜级任务委托记录,对二位提升等级、获取更高权限大有裤益。此外,”他加重语气,“鉴于二位的卓越责献,总治安署特别拨付五十枚金币,作为额外的酬谢。这笔款项,三天内可凭此信物前往城防部军需处领取。”
他递过来一枚刻着剑盾交叉图案的小小铜徽。
夏林接过铜徽,入手微沉。他看向塞拉,塞拉抱着骼膊,一脸“你看着办”的无所谓。
“行,我们知道了。”夏林将铜徽揣进怀里。
格里高利再次郑重行礼:“再次感谢二位的理解与支持!愿诸神庇佑你们。”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迅速导入码头上那片忙碌的光影里。
夏林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才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一直维持的冷酷做派,瞬间被肉痛取代:“唉,才五十金币,我可是连那张珍贵的【加速术】卷轴都给用了。亏了,亏大了。”
“噗一一”塞拉被逗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感慨什么航脏的政治,正义的沦丧之类的呢,结果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夏林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航脏的政治把戏哪有闪闪发光的金币实在,对吧?”
“感慨能换钱吗?”夏林没有搭理塞拉的吐槽,摊了摊手,继续抱怨,“而且,这些魔鬼的信徒也真是穷光蛋,打生打死半天,那个战土头领身上就几个银币,还有些破魔鬼笔记之外啥都没有。剩下的水手更是比我还穷”
话还没说完,一直安静地趴在塞拉肩膀上的深狱伪龙突然跳到了夏林伸出的手上。
小家伙昂着头,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嘴里叼着一块闪闪发光的东西。
它歪着那颗精致的小脑袋,用那双燃烧着邪异智慧之火的暗红色眼眸,眩耀似的看着夏林。
然后,张开嘴。
“哒”的一声,将一个亮晶晶的、还带着几分体温的东西,吐在了夏林的掌心。
那是一块造型精美用黄金和白金打造而成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