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情,依次踏入了那扇由祝福术开启的暗门。
门后的景象,瞬间颠复了他们对“走廊”这个词的所有认知。
这里没有冰冷的石壁,也没有潮湿的霉味。
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打碎后又被胡乱拼接起来的梦境。
光线并非来自火把或魔法光源,而是从墙壁本身柔和地散发出来,将整个走廊映照得光怪陆离,影子在这里被拉长、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脚下是如同棋盘般黑白分明的地砖,但每走一步,地砖的颜色都会象水波般荡漾开来,变成深邃的星空或是燃烧的熔岩。
两侧的“墙壁”则是由无数缓慢旋转的,大小不一的齿轮构成,齿轮之间偶尔会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轻响。
而头顶,则是一片倒悬的、长满了发光蘑菇的森林,那些蘑菇的菌盖如同呼吸般一张一合,洒下忽明忽暗如同鬼火般的幽蓝色光芒。
“我——以伊奥梅黛的荣光起誓——”圣武士凯德仰望着那片倒悬的森林,“这里充满了未被定义的力量。既非纯粹的善,也非绝对的恶,更象是无数可能性的交汇点。小心脚下,也小心自己的思绪。“
“哇哦”月影假面抱着猫笼,忍不住发出惊叹,眼睛瞪得溜圆,暂时忘记了她的舞台腔,“这——这简直象是走进了童话故事里的星辉回廊!黛丝娜女神在上,这也太美了!”她怀中的雪球也好奇地探出脑袋,碧绿的眼睛倒映着游弋的光点。
“某种空间魔法的产物,“塞拉的尾巴在长袍下不安地小幅度摆动,伸手触摸墙壁,指尖传来一阵酥麻,“但又不完全是,这里的魔法波动很混乱。”
她肩头的小影也学着主人,警剔地竖起棘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夏林则感觉自己象是掉进了一个充满了工业废气和迷幻蘑菇的蒸汽朋克兔子洞,他咧了咧嘴:“不管怎么说,至少比下水道闻起来强点。”
同时激活了【物品鉴定】。
【???的回廊】
【品质:???】
【描述:通往可能性的道路。每一个可能都是真实,每一个真实都是幻影。】
【警告:此地规则异常,请谨慎行动】
四人在这条光怪陆离的走廊里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普普通通的橡木门。
门上没有锁,只在中央用古通用语刻着四行诗句:
“智慧之眼,观我虚妄之身,”
“勇气之心,行我无畏之路。”
“入此门者,将面汝之决择,”
“归于真实,或永坠迷途。”
“个考验。”月影假面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表情严肃了起来,“诗里说,进去了就得接受考验,不然就永远留在这里。“
“这是警告我们别进去吧?”塞拉皱眉。
“但除了前进,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凯德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在迷雾中“谁去?”他握紧了手中的钉头锤,环顾众人。
“我去吧。”出乎意料的,夏林第一个开口。
“你?”塞拉挑眉,“理由呢?”
夏林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看着那扇门,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门后有什么在呼唤他。
“说不上来,”夏林摸了摸胸前的怀表,“只是觉得这门在等我。”
“需要我给你加持神术吗?”凯德关切地问。
“不。”夏林摇头,“既然是试炼,概率要靠自己。”
他到前,深吸一气,握住把手。
“小心点。”塞拉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担忧。
“如果一小时后我还没出来,”夏林回头笑了笑,将自己空间袋扔给塞拉,“记得把我的金币平分了。“
“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月影假面甩给他一个浮夸的飞吻,“祝你演出成功!”
然后“啪嗒。”
钢笔掉在桌面的声音。
夏林猛地从办公桌上惊醒,额头撞到了冰冷的显示器边缘,生疼。
“我—好象做了个梦?”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感觉脖子象是被大象踩过一样酸痛“记不清了。”
“嘶——”他揉了揉撞痛的额头,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我这是——睡着了?好象做了个很长很奇怪的梦——打仗?魔法?金币?什么乱七八糟的——”
记忆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荒诞不经的碎片和强烈的疲惫感。
他才注意到自己正趴在一张凌乱的办公桌上,身上还盖着一件带着烟味的旧外套。
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印表机墨粉的味道,以及同事身上那混合了香水与汗水的复杂气味。
熟悉的ecei表格,熟悉的办公室格子间,熟悉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远处能看到标志的明珠塔。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
谁泡的咖啡这么难喝?
“偷懒睡大觉还有理了?!”一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震得他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全喷出来。
夏林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穿着不合身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瞪着他。
“方案呢?下午开会要用的方案!我盯你半天了,又打瞌睡!是不是昨晚又通宵打你那破游戏了?”主管把文档重重拍在夏林桌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年轻人要有点上进心!别整天浑浑噩噩的!看看人家波奇,食堂忙成那样,还抽空去考了个证!“
夏林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爹”,感觉有些恍惚。这不就是他那个天天压榨他,把他当牲口使唤的部门主管吗?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格子间,熟悉的同事,一切都那么真实。
“对不起,王主管,我马上弄好!”夏林赶紧应道,手忙脚乱地去翻找文档。主管哼了一声,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熊一样走开了。
夏林看着主管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算了,先工作吧。“他晃晃头,打开文档夹。
一天就这样在忙碌中度过。做表格,改方案,开会,被骂,午休时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下午继续做表格,改方案,开会,被骂。
典型的社畜日常。
下班时间,同事们陆续离开。
夏林回头,看到一个黑发少女站在那里。
她穿着职业装,但身材却很单薄,脸上雀斑点点,充满了青春气息。
“莉拉?“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前辈今天也要加班吗?”莉拉歪着头,露出担忧的表情,“要不要我陪你?我可以帮你整理文档——”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夏林本能地拒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和这个女孩跟他没那个缘分。
莉拉露出失望的表情,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那前辈要注意身体哦。“
她离开后,夏林继续埋头工作。
又过了一个小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还没走?”
夏林抬头,看到一个红发女人靠在隔板上。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身材高挑,气质冷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看穿你的一切小心思。
“塞拉。”又是一个自然浮现的名字。
“今晚有空吗?”塞拉挑眉,“上次那家酒吧又有新调酒师了。”
“改天吧。”夏林指指计算机,“王总管要的东西。”
“切,无趣。”塞拉撇撇嘴,但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对了,最近小心点陈董。听说他又在物色新的秘书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离开。
夏林皱眉。
陈董?哪个陈董?为什么塞拉说起这个人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恐惧?
晃晃头,继续工作。
晚上九点,夏林终于完成了任务。走出办公楼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小林!”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楼下小餐馆的厨师,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正在收摊。
他有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
“波哥。”夏林打招呼。
“今天又加班啊?”波哥摇摇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来,给你留了份红烧肉。”
“谢谢。”夏林接过打包盒,“多少钱?“
“谈什么钱!”波哥瞪眼,“咱们这交情,还说钱?”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对了,最近小心点。前几天王家那小子,就在前面那个巷子里被一伙人抢劫了。死的可惨了!”
夏林心中一凛。抢劫?这个词让他莫名地心悸。
回到出租屋,夏林打开电视,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
“—据报导,城南地今天发意外,名不慎从高处坠落—”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恐怖片的预告。
片中,一个女人在阴暗的下水道里奔逃,身后是成群的老鼠。最后的画面是她被老鼠包围,凄厉的惨叫声中,画面转黑。
夏林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日复一日。
上班,被李总骂,被莉拉纠缠,和塞拉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偶尔去楼下波哥的店里吃饭,听他讲一些道听途说的“意外”新闻。
公司里还有其他人。
比如总是西装毕挺、永远彬彬有礼的高级经理凯德。
这人简直是道德模范,最近还在公司里推行新规定,禁止在办公场所讲黄色笑话。
“这是为了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凯德在会议上义正词严地说。
夏林在下面偷偷翻白眼。这年头连讲个段子都不行了?
还有艾拉,财务部的美女。
上个月的某个酒醉之夜,他们有过一夜激情。
但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那天早上,当夏林打开电视时,正好看到那个恐怖片的重播,女人被老鼠撕咬的画面异常清淅,惨叫声通过音响传来,让宿醉的他差点吐出来。
艾拉当时的表情很奇怪,象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夏林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还养了一只特别漂亮的小鸟,放在办公桌角落的笼子里。
小鸟很安静,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日子就这样过着。
平淡,乏味,但安全。
上班,加班,打游戏,偶尔和艾拉约会,被塞拉骂,听波奇讲那些让人不太舒服的新闻——
但是夏林总觉得缺了什么,是刺激吗?是危机感吗?还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他说不上来直到那个周末的傍晚。
夏林窝在沙发上,泡了杯速溶咖啡,依然没加糖,苦得要命。
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
“——灾情已经得到控制,目前救援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镜头转向演播室,一个银发女主播出现在画面中。
夏林的手一抖,咖啡洒了一些。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紫色的眸子深邃如星空。
“—我们看到的是家园的毁灭,是生命的逝去,是难以承受的痛苦。但在此刻,我想问电视机前的各位一个问题:如果一场地震摇塌了你的房子,砸死了你的家人,你会去恨那片大地吗?如果一场洪水淹没了你的村庄,卷走了你的一切,你会去恨那条河流吗?”
她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屏幕,直直地看向夏林:
“灾难只是可能性的一种。就象杯中咖啡,可能是甜的,也可能是苦的。关键是你还记得自己喜欢哪种味道吗?”
夏林愣住了。
咖啡—味道——
“啾啾—”
清脆的鸟鸣声响起。
夏林猛地转头,看到窗台上的鸟笼。那只他养了很久的小鸟正在里面扑腾,但它的羽毛——
不再是普通的灰褐色,置是在不断变换的彩虹色泽。
“噗!”夏林猛地将嘴里的咖啡喷了出乘!
苦!
难以广容的苦涩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乘!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发黑。
脑海里,那些被压抑的模糊毫片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例翻涌!
富家少爷、长河城、冒业者工会、被老鼠咬死的波奇和艾从、恐怖的兽人酋长、圣武士凯德、邪术师塞从、莉莉的吻、唱歌精灵姐妹还有金币碰撞的脆响!
全都想起乘了!
“我是夏林!”他站起身,看着周”开始扭曲的世界,“我是一个冒者,不是么该死的社畜!”
周)的一切,格子间的墙壁、闪铄的计算机屏幕、舒适的沙限、电视里还在播放的灾情画面,都开始如同劣质的油画被泼上了强酸,边甩融化、剥落,露出后面光怪陆√由流动色彩和无意义线条构成的虚空!
只有那只鸟还在欢快地鸣叫,羽毛的光芒越乘越付。
夏林看着手中那杯还在散限着虚变热气的咖啡,仆受着口腔里那真实到令人签呕的苦涩,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可能性。“
他茂杯子确在地上:
“用安逸乘考验我没有问题,扔拜托,下次用点睁行不行?谁喝咖啡不加糖啊!这品味也太差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幻境世界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轰然破碎!
刺公的白光再次充斥视野,扔这一次,夏林的眼神清明置锐利。
他稳稳地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面前是那扇朴素的深色木门。
夏林迈开脚步,毫不尤豫地踏出了那扇门,走向他真实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