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踏出那扇门,脚下猛地一滑,湿滑的苔藓差点让他摔个狗啃泥。
没有光怪陆离的走廊,没有旋转的齿轮和倒悬的发光森林。
眼前只有散发着霉味和污水气息的蓄水池岩石地面。
狼人之母杰泽尔达的邪恶祭坛还歪倒在角落,石块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那个由废弃蓄水池改造的邪教徒营地。
唯一的变化?那些闸门不知何时升了起来,露出通往外界的道路。
夏林转过身,那扇通往可能性的木门早已消失无踪。
祭坛底座确实陷了下去,但露出的只是个三尺深的浅坑。坑里放着个小盒子,散发着和梦境织羽鸟羽毛一样的柔光。
“所以说,我们从打开这个坑的瞬间就中招了?”夏林自言自语,不由得苦笑,“梦境陷阱,老套路了。”
怪不得那走廊如此光怪陆离,违反常理。
他回头看向同伴们。
塞拉正靠在墙边,红眸紧闭,眉头拧成个结,似乎在梦境中经历着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她肩头的小影四爪朝天,小爪子还在空中乱抓,象在梦里追老鼠。
凯德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脸上带着虔诚而坚定的表情,嘴唇微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
月影假面则保持着一个极其戏剧化的姿势,单手叉腰,另一手高举向天,仿佛正在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她怀里的白猫雪球倒是睡得很香,尾巴还在悠闲地摇晃。
“还真别说,”夏林打量着凯德和塞拉,想起梦境中他们的打扮,“那身打扮还挺适合你们的。塞拉这副女强人的样子,凯德这个精英白领范儿要是拍张照,说不定能在地球上当封面模特。”
可惜现在不是欣赏时装秀的时候。
夏林尝试叫醒他们,摇晃、拍打、甚至用【电弧】轻微电击都没有效果。
他们就象被困在了各自的梦境牢笼中,无法挣脱。
而此刻,处于清醒状态的只有他和笼中那只依旧安静的鸟“看来只能从源头入手了。”夏林将目光投向那个发光的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绕着那盒子转了一圈,同时集中精神,发动了【物品鉴定】。
【???的心匣】
【品质:???】
【描述:一件蕴含了未知神性的奇物,是构筑这片幻境的内核。】
【评价:没有陷阱,但它似乎在等待一个能叫对名字的人。】
夏林松了口气,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打开了那个并没有上锁的木盒。
匣内空空如也,只有黑色的匣底上刻着一个名字。
文本扭曲盘绕,带着梦境特有的模糊感,但夏林却能读懂它:
“阿莱瑟亚——”
“啾!”
笼中的梦境织羽鸟发出一声异常清越悠长的鸣叫,不再是之前的恐惧或不安,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与欢欣。
几束七彩的光芒从它的羽毛中爆发出来,如同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地下空间绽放。
与此同时,夏林的空间袋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惊讶地掏出一看,只见那根自从长河城之战之后,就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神秘小蜡烛】,此刻竟与织羽鸟的七彩虹光以及匣底那个名字散发的神性微光交相辉映。
匣底刻着的名字“阿莱瑟亚”仿佛被三种光芒同时点燃,瞬间脱离了匣底。
它化作一道纯粹由流动光丝构成的名字符印,悬浮在空中。
浮在空中的名字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旋转、聚合,最后形成一道流光,径直射向夏林的胸口。
夏林本能地想要闪避,但那道光芒快得不可思议。
它没入他的身体,带来一阵温暖的感觉,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剧痛,没有圣歌,只有一种“缺了半页的小说突然被补齐”的踏实感。
蜡烛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只是微弱着闪着金光,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织羽鸟的鸣叫停歇,身上的虹彩也收敛回温润流转的状态。
无名之匣底部的名字痕迹也彻底消失。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光之交响,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就这?”夏林疑惑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
“呃——我的头——?”塞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吐槽。
邪术师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
“伊奥梅黛在上—”凯德也醒了过来,他茫然地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这间普通的地下室,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
“啊!正义的晨光终于驱散了邪恶的迷雾!”月影假面最后一个醒来,依然保持着浮夸的姿态,“刚才本侠客在梦境中与一千个恶魔激战,最终——”
“等等,”塞拉打断了她的演说,环顾四周,“我们不是在那个奇怪的走廊里吗?夏林呢?他不是进了那扇门——”
“我在这儿。”夏林挥了挥。
三人这才注意到,他们还在原地,而夏林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空盒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凯德皱眉,“在我的感知,你进入那扇门才不过瞬间,然后切就——结束了?”
夏林简单解释了情况:他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幻境,所谓的走廊和试炼都是假的。
当然,关于在幻境中经历的地球生活,他只字未提,只说是识破了用安逸来麻痹意志的陷阱。
“原来如此—”凯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虚假的安逸来考验人心,这确实符合一位掌管可能性的神只的风格。真是强大而又仁慈的力量。它只是考验了我们的内心,而没有伤害我们。”,“哼,一个无聊的恶作剧罢了。”塞拉的意念在夏林脑中响起,【不过,那个名字—似乎让我的宗主产生了些许兴趣。】
“不愧是识破虚妄的英雄!”月影假面又开始了她的表演,“你那坚定不移的意志,如同夜中的极星——”
“好了好了,”夏林赶紧打断,再让她说下去,今天就别想离开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委托已经完成,是时候回去交差了。”
他晃了晃手中装着梦境织羽鸟的笼子,小鸟已经恢复了平静,羽毛呈现出安详的淡蓝色。
四人收拾好东西,主要是夏林把剩馀的战利品都扫进空间袋,准备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营地。
在出口处,月影假面突然停下脚步。
“诸位英勇的战友!”月影假面将她的宠物猫“雪球”从笼子里抱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我也该告辞了!感谢各位的鼎力相助,这场正义的冒险,将成为我吟游诗篇中最华丽的篇章!”
她说着,竞真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夏林看着她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位大小姐的行事风格算是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么,后会有期了,各位英雄!”女剑客收起笔记本,抱着猫对着众人再次行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
雪球似乎对这套说辞已经免疫,它在主人怀里伸了个懒腰,然后目光又锁定在夏林的鸟笼上,舔了舔嘴唇。
“咳咳,”月影假面注意到自己宠物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雪球!要有骑士精神!不能觊觎别人的——那个——”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宽檐帽上取下那枚蝴蝶型状的发饰。
“这个,就当是纪念我们这次携手抗敌的友谊吧!”她将头饰递给夏林。
【月光蝴蝶发饰】
【品质:精良】
【描述:某个爱演戏的贵族小姐的心爱之物】
夏林接过发饰:“多谢了,影假姐。”
“那么,诸位,”月影假面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愿命运的星光指引你们的道路!后会有期!”
说完,她抱着雪球,斗篷一甩,消失在了下水道的阴影中。
三人目送她离去,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终于走了。”塞拉松了口气,“再听她念台词,我的脑袋真的要炸了。”
“她是个好人。”凯德公正地评价,“虽然行为有些——特别,但本质是个充满正义感的骑士。”
“而且很有钱。”夏林补充道,顺手将发卡抛给了旁边的塞拉。
塞拉下意识接住,指尖摩了一下那冰凉的蝶翼,没说什么,将其别在了自己紫色长袍的领口内侧,只露出一点淡蓝色的微光。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月影假面的声音,这次是她真正的少女音:
“这些人——还真是挺厉害的呢。特别是那个贪财的魔战士,居然真的能破解幻境。有意思。”
“喵!”
吱吱!
“俟?雪球你要去哪儿—啊!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急促的脚步声和猫叫声渐渐远去,最后被下水道深处的黑暗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