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期而至。
三人从散发着腐烂与潮湿气息的地下世界爬出来时,新斯泰凡已经换上了夜装。
月亮像枚被擦得锃亮的银币,挂在深紫色的天幕上,把清冷的光酒向沉睡的城市。
喧嚣褪去了白日的浮华,只剩远处酒馆的零星笑声和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神殿区的圣光依旧明亮,但在夜色映衬下,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反而显得虚幻,像随时会消散的泡影。
晚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三人疲惫的脸庞。
“终于出来了。”夏林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比下水道的恶臭好上千倍,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依然挥之不去。
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夏林决定不再隐瞒,将之前在地下发生的事情详细告知同伴。
“其实,当我打开那个盒子时,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夏林压低声音,“那个名字是阿莱瑟亚,而在我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不仅是梦境织羽鸟有了反应——”
他从空间袋中取出那根小蜡烛。
在夜色中,这根从狗头人祭坛上获得的神秘蜡烛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金色光芒,烛芯处的火苗始终不曾熄灭。
“这东西也产生了共鸣。当时整个空间袋都在发光,就好象它在回应着什么召唤。”
凯德接过蜡烛仔细端详,圣光在他指尖流转,试图探查其中的奥秘。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确实蕴含着神性的力量,但很微弱,而且—很古老。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应该是某位神只陨落后散落在凡间的神力碎片。”他将蜡烛还给夏林,“在神学院的记载中,当神只陨落时,池们的神力会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世间。有些化作神器,有些成为圣物,而有些——则以更隐秘的形式存在。“
“而你念出真名的行为,”凯德继续分析,“在神学意义上等同于召唤。即使神只已经陨落,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的真名,他就不算完全消亡。你唤醒了他沉睡在此地的一缕神性残片,也必然与他产生了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联系。这既是恩赐,也可能是试炼。你必须谨慎对待这份可能性。”
塞拉的声音突然在夏林脑海中响起:【看到了吗,人类?所有的力量都是一场交易。你念出了他的名字,唤醒了他的残片,现在他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欢迎来到契约者的世界。】
【别忘了,免费的馈赠,往往才是最昂贵的。我的宗主至少还明码标价,你要当心他用美好的承诺掩盖真实的代价。】
小影在她肩头嘶鸣,附和主人的观点。
夏林听了两人的分析,心中一动,集中精神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他震惊地发现,在职业栏下方,多出了一个全新的条目:
【神话等级:未觉醒】
“神话等级?”夏林喃喃自语,想起了在荒野遇到的那个女巫特蕾莱。当时在激战中,他曾短暂地鉴定过对方,那个恐怖的女巫身上,确实有着类似的标注。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一根从狗头人那里得到的蜡烛,会与幻想之神产生联系?
难道那根不起眼的蜡烛,本身就是这位幻想之神失落的神力碎片?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滚。夏林捏了捏眉心,正想提议先休息,等天亮再去归还那只鸟。
笼中的梦境织羽鸟突然躁动起来。
鸟儿用头撞击笼子,发出急切鸣叫,整个身体朝破败神殿方向挣扎。
“该死!”塞拉捂住耳朵,烦躁地甩动尾巴,“这只破鸟是想把整个城市的守卫都引来吗?”
梦境织羽鸟的叫声越来越响亮,光芒也越来越刺眼,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我可不想带着这只叽叽喳喳、还会发光的破鸟过夜。”塞拉咬牙切齿地说,“夏林,我们现在就去把这麻烦东西还掉,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把它做成烤串。”
凯德点头赞同:“神殿区即使在夜晚也会保持开放,随时准备接纳需要指引的信徒。不过”他看向那神殿区的方向,“那个地方恐怕没有什么营业时间的概念。但这只鸟如此焦急,其中必有缘由。”
夏林看着笼中几乎要把自己撞晕的梦境织羽鸟,又想到身上那个神秘的“神话等级”,心中已有决断。
“吧,”他提起鸟笼,“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夜色下的神殿比白天更显破败,断裂的石柱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墙上的裂缝如黑暗巨口。
月光通过残破屋顶,在布满裂纹的石地上酒下碎银。
老牧师果然还在,坐在神龛台阶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听到脚步声,老牧师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你们携带着梦境的碎片归来了。”他的声音依然飘忽不定,“当可能性的种子被播下,它必然会在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年轻的旅者,你是否已经触碰到了那被遗忘的”
“行了,老先生,别再打哑谜了。”夏林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神神叨叨的发言,将鸟笼放在台阶上,“鸟,我给你带回来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个更有趣的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啊?”
他顿了顿,看着老牧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于你信奉的那位神明——他的真名。”
老牧师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枯枝“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你说—什么?”他的声颤斗着,苍老的指不住地哆嗦。
夏林不再卖关子,清淅地吐出了那个名字:“阿莱瑟亚。”
听到这个名字,老牧师如同被闪电击中,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用一种充满了狂喜与虔诚的、颤斗的声音,高声祈祷起来:
“雾中之主,无像之神”
“阿莱瑟亚啊,编织梦境的蜘蛛,可能性的播种者!”
“您的名字在时光中湮灭,您的圣殿化作尘土!”
“但您的子民未曾忘记,您的低语仍在梦中回响!”
“以真名呼唤您,以信念追寻您!”
“阿莱瑟亚啊,请您睁开那被尘封的千眼!”
“让可能性的河流,再次在这土地上奔涌!”
随着他的祈祷,整个破败的神殿,竟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又温暖的白色光芒。
破败的神殿开始发光,那些断裂的石柱、剥落的壁画、甚至地上的碎石,都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
光芒汇聚在一起,在神龛上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他似乎同时是男人、女人、老者、孩童;
是飞鸟、游鱼、走兽、爬虫;是星辰、尘埃、光明、黑暗。
每一个瞬间,他都在变化,每一次变化,都展现出一种全新的可能。
唯一不变的,是那种包容一切、孕育一切的温暖感觉。
一道七彩的光芒从虚影中飞出,没入夏林的身体。
温暖的感觉流遍全身,夏林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夜风中细微的虫鸣,能看清远处建筑上的每一道裂纹,甚至能感受到同伴们的情绪波动。
属性面板上跳出新的提示:
【你获得了幻想之神阿莱瑟亚的祝福】
【获得永久增益效果:可能性之触】
虚影逐渐消散,破败的神龛重新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神迹只是一场幻觉。
老牧师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深深地向夏林三人鞠躬:
“感谢你们,旅者。你们为这个被遗忘的落,重新带来了可能性。”
他看向夏林,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他的真名被分割,碎片散落世界各处:
有的或许藏在孩童涂鸦,有的或许被封于失落剧场,还有的被更大的阴影攥在手里。”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空气里虚画一个不断旋转的圆环。
“若你与可能性仍有缘,若你愿让这盏灯继续亮下去请继续查找其馀碎片。
届时,门会再为你而开。”
他接过鸟笼,梦境织羽鸟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正用它那双智慧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老人。
“愿阿莱瑟亚的低语,永远在你们的梦境中回响——指引你们在万千的可能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真实之路。“
说完,他抱着鸟笼转身步入神殿后的黑暗。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象他本身就是场被夜色擦除的幻象。
三人站在空荡荡的神殿前,一时无言。
“刚才那是——”凯德喃喃道。
“一个死去的神。”塞拉冷冷地说,她的尾巴却紧张地缠在腿上,“恭喜你,夏林。咱们是同伴了—个活着的宗主,一个死去的幻神。”
夏林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暖的感觉。
突然,他象想起什么重要大事,猛地一拍脑门“草!”他哀嚎一声,声里充满了痛疾首的懊悔,“把这事给忘了!城防军那边许诺的五十个金币奖励还没去领呢!”
凯德和塞拉:“——”
凯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塞拉更是毫不客气地在夏林脑中嗤笑道:【我就知道,在你那塞满了铜板的脑子里,没什么神只的祝福比金币碰撞的声音更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