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新斯泰凡最高处的剑爵浮空城堡依旧灯火通明,魔法光源将这座空中要塞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在城堡下方的地面设施中,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穿行于阴影之间。
这个身影对地形了如指掌,每一处暗哨的位置、每一条巡逻路线的时间,她都烂熟于心。
黑影灵巧地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处堆放着备用魔法水晶的仓库阴影里。
刚稳住身形,前方信道的拐角处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剑爵近卫正朝这边巡逻而来。
黑影立刻伏低身体,如同壁虎般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淅的猫叫,毫无征兆地从她怀中传来。
那身影猛地一僵,吓得差点从阴影里滚出去。
她赶紧死死捂住怀里那个毛茸茸的罪魁祸首,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拍进石头的缝隙里o
所幸,士兵们显然没把这声猫叫放在心上。
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继续迈着他们那单调的步伐,消失在庭院的另一头。
确认安全后,那人影才松了口气,她低头,对着怀里那个正用一双无辜的碧绿色大眼睛看着她的罪魁祸首,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威胁道:“雪球,你再这样我就抽你了啊。”
黑影被这眼神噎了一下,满腔的怒火顿时泄了大半。
跟一只猫较劲,确实有点掉份儿。她悻悻地松开手,惩罚性地在猫头上胡乱揉了两把,把雪球柔顺的白毛揉成了鸟窝。
“——算你走运!”
确认安全后,黑影猫着腰,继续在复杂的建筑阴影中穿行。
她熟练地避开几处隐蔽的魔法警戒符文,最终来到一处靠近城堡地基边缘、被茂密魔法灌木遮掩的土坡背面。
这里地势略高,可以避开大部分地面视线。
她直起身,警剔地环顾四周。
确认无人后,她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屏蔽了大半容颜的黑色眼罩。
清冷的月光穿过稀疏的云层,照亮了她的脸。
正是那位自称“月影假面”的女剑客。
此刻,她已经摘掉了那副滑稽的眼罩,露出了面具之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吟游诗人灵感爆发的精致面孔。
肌肤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白淅,轮廓优美得如同大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的淡蓝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梦幻的光泽。
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小巧的鼻子和樱桃般的嘴唇让她看起来象个精心雕琢的瓷娃娃,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狡黠又暴露了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乖巧。
她右脚轻轻磕了一下左脚鞋跟,鞋跟处镶崁的一小块不起眼的蓝色晶石瞬间亮起微光。
“咻”一声轻微的魔力嗡鸣,她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皮靴底部,散发出淡青色的微光。
一股柔和却稳定的上升气流凭空而生,温柔地托起了她的身体。
无声无息,她如同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轻盈地朝着悬浮于夜空之上的巨大浮空城堡底部飞去。
【飞行术】激活了。
在空中,她展现出了惊人的飞行技巧,时而侧身滑过魔法感应区,时而俯冲躲避空中巡逻的狮鹫骑士。
最终,她准确地找到了城堡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维修舱门。
推开舱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爬梯。
她抱紧雪球,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爬梯顶端连接着一个同样隐蔽的暗格入口。
菲莉茜推开头顶的挡板,灵巧地翻了上去。
这里是一个堆满备用清洁工具和替换魔法灯罩的小型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蜡和灰尘的味道。
“呼——总算到家了。”她喘着气,走到角落里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箱前。
推开箱子,露出了一个暗格。她麻利地脱下那身“月影假面“的行头塞进去,又从里面取出一套华丽的淡紫色连衣裙。
雪球在一旁的杂物箱上优雅地舔着爪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对这种变装游戏早已司空见惯。
换好衣服,她对着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中的她完全变了个人,从英姿飒爽的女侠客变成了娇柔可爱的贵族千金。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狡黠光芒,怎么都藏不住。
“好了雪球,该回去装乖乖女了。”菲莉茜抱起猫,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
她轻轻推开仓库的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夜深人静,仆役区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抱着猫,踮着脚尖,象一只偷溜出笼子的猫,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地向自己的寝宫方向移动。
走廊里偶尔有仆人经过,她熟练地躲避着,显然这样的潜行回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眼看就要到达自己的房间,她刚松了口气一“菲儿。”
一个严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
她转过身,一位身穿传统黑白女仆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的中年女性正站在身后,双手叉腰,表情严肃。
“玛、玛莎夫人—”少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被称作玛莎夫人的,她是这座城堡的女仆长,也是看着女孩长大的长辈。
女仆长没有回答她的问候,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身上的华丽长裙,又落在她怀中那只明显刚梳理过、但爪子缝里似乎还沾着点可疑污迹的白猫身上,最后定格在菲莉茜那张努力掩饰心虚的精致小脸上。
“又去玩那些侠客游戏了?”玛莎夫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无奈和担忧,“那些粗俗的冒险小说,真的把您影响得太深了。这太危险了。若是被老爷发现—”
“哼!”提到父亲,菲莉茜脸上那点乖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满和委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他发现?他什么时候管过我了?他现在的心思,全被那个—”她似乎想说出某个刻薄的称呼,但在女仆长严厉的目光下硬生生咽了回去,气鼓鼓地改,“——被安琳夫迷得晕头转向!整天不着家!哪还会管他的是不是在冒险!”
“安琳夫人对您很好,大小姐。”女仆长的语气严肃了些。
“好?好会收买人心吧!”菲莉茜冷哼一声,“外面那些关于她的不好谣言,你以为都是空穴来风吗?”
菲莉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不说话了。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雪球不安地“喵”了一声。
女仆长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炸毛小兽般倔强又委屈的大小姐,严厉的目光终究软化下来,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菲莉茜如蒙大赦,抱着猫转身就要溜进房间。
“等等,小姐。“女仆长又叫住了她。
“干嘛?”菲莉茜很不乐意地回头。
女仆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回去洗个澡吧,身上味道太重了。,-
“唔!”菲莉茜的脸腾地红了,砰地关上门。
过了两秒,门又打开了。
她红着脸把被关在外面的雪球抱了进去,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女仆长站在走廊里,嘴角露出一丝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房间里,菲莉茜把雪球放在地上,快步走进浴室。
半小时后,她穿着一身粉色的丝质睡衣走出来,刚刚吹干的蓝发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熏衣草的香气。
这是一间充满少女气息却又别具一格的卧室。粉色的墙纸、蕾丝的窗帘、巨大的公主床,昂贵的钢琴,处处彰显著主人的身份。
但仔细看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冒险小说和游记,墙上挂着几把装饰用的细剑,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套训练用的皮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的一整面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剪报—
“神秘侠客夜擒盗贼”“月影假面再现身,富商赠千金致谢”“正义使者惩奸除恶”
雪球此时正在玩着一个毛绒球,那毛绒球在菲利茜靠近后发出了柔和的光。
毛绒球的发亮,让猫意识到菲利茜洗完澡了,它转过身一下扑倒菲利茜的怀里。
而菲莉茜却把雪球往柔软的地毯上一放,自己则一头扑倒在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的巨大床铺上,脸埋在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发出郁闷的咕哝声:“——哼!惹麻烦?我那是调查!调查!玛莎根本不懂!那个坏女人——”
她猛地翻过身,仰面躺着,浅蓝的长发在深色的床单上铺散开来。
她扭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放着一个银质相框,照片上是一位笑容温柔,气质高雅的贵妇人,与她有几分相似。
菲莉茜看着照片,眼眸里闪过一丝深切的思念。
她抱起跳到床上的雪球,把它举到自己眼前,对着那双碧绿的猫眼,压低声音:“雪球,你看到了吧?那个女人——她绝对有问题!爸爸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怎么回了。她那些店铺——背后肯定有鬼!可是——”她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一个人,好象真的查不出什么来——”
雪球被她举着,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菲莉茜被它舔得痒痒的,忍不住咯咯轻笑了一声。
她放松手臂,把雪球抱回怀里,侧过身,蜷缩起来,手指轻轻挠着雪球的下巴。
“要不——我请他们帮忙?你说好不好啊,雪球?“
雪球被她挠得舒服极了,眯起碧绿的猫眼,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响亮而满足的“呼噜噜”声,仿佛在用它的方式,对这个绝妙的主意投下了最坚定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