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错了……不……不能放……”
暗红袈裟的“守护者”抱着头颅，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吼，周身涌动的暗红“蚀”力与那残存的金色佛光剧烈冲突，使得它高大的身影不断扭曲、闪烁，气息极不稳定。
塔顶那璀璨的佛光中，被暗红锁链缠绕的模糊身影，似乎叹息了一声。那根定住骨杖的佛光手指并未收回，反而光芒更盛，化作道道暖流般的金色梵文，顺着骨杖向“守护者”蔓延而去。
“痴儿，执念蒙心，‘蚀’染真灵。镇我于此，借我残存佛力布设这‘万骨封灵蚀魔大阵’，固然暂缓了头顶‘门’隙扩散，却令你我师徒皆堕无边苦海，更使此地怨煞凝结，沦为魔窟……此非正道，此非慈悲。”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彻世事般的疲惫与解脱之意，每一个字都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众人心头，也让周围那些疯狂涌动的“蚀”力傀儡和恶意阴影为之一滞。
孙悟空趁此机会，一个筋斗退回沙悟净身边，金箍棒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状态不稳的“守护者”和四周，低声道：“这老和尚……似乎还保留着清醒的元神？沙师弟，你的‘莲心’可能感应到什么？”
沙悟净胸口的“莲心”印记此刻光芒流转，与塔顶佛光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一种同源相生的温暖与悲悯之意充斥心间。他连忙道：“大师兄，这位前辈的佛力本源……与‘莲心’同出一脉，精纯浩大，只是被‘蚀’力与这邪恶阵法死死缠绕、侵蚀、抽取……他现在的清醒，恐怕是燃烧最后一点本命佛元强行维持的！”
仿佛印证沙悟净的话，塔顶佛光在说完那番话后，明显黯淡了一丝，那虚幻的身影也微微晃动。
“前辈！”沙悟净忍不住急呼。
“无妨……”佛光中的身影微微摇头，看向沙悟净，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他胸口的“莲心”印记上，苍老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欣慰，“不想……在此绝地，将尽之时，竟能得见‘净世’薪传……天意……或许还未绝尽……”
他顿了顿，似乎聚集起更多的力量，语速加快：“老衲‘迦罗’，乃昔日灵山座下，奉命镇守‘地脉古路’西段‘寂尘关’之执役僧。无数岁月前，‘蚀’之灾厄自‘门’后渗漏，关破，同修尽殁。老衲愧对佛祖所托，苟延残喘，携部分典籍与‘净世莲种’残片，欲寻地脉节点封印裂隙，却遭孽徒……”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痛苦挣扎的“守护者”，带着痛惜：“……孽徒‘法严’，心志不坚，被‘蚀’所惑，又恐‘门’后之物彻底降临，竟趁老衲重伤布阵之际，联合残留‘蚀’孽，以万灵骸骨筑此‘封灵蚀魔塔’，将老衲囚于塔顶，以我佛力为源，布下大阵，一方面抽取我力延缓‘门’隙扩散，另一方面……竟妄想炼化‘蚀’力与怨煞，行那以毒攻毒、操控‘蚀’能的邪道！”
此言一出，孙悟空等人皆惊。原来这恐怖的骨塔和广场大阵，并非单纯镇压，竟是那“法严”在“蚀”力侵蚀和自身执念下，想出的疯狂之举！以师尊为“电池”，以万灵怨骨为基，试图掌控“蚀”力！
“然‘蚀’力之诡，岂是凡俗可控？”迦罗尊者声音转厉，带着无尽悲愤，“阵法运行日久，非但未能掌控‘蚀’力，反而使此地怨煞与‘蚀’力结合更深，滋生出无数魍魉，更不断侵蚀老衲元神，亦使孽徒神智日渐沉沦，沦为半魔半癫之态！此地，早已从暂缓‘门’隙的屏障，变成了孕育更大祸患的毒瘤！”
仿佛被迦罗尊者的话语刺激，那“法严”所化的“守护者”猛地抬头，眼中猩红与金光疯狂交替，嘶吼道：“不！师尊！你错了！‘蚀’力无可阻挡！唯有掌控！唯有利用！你看——若非大阵，那‘门’早已彻底洞开！是我！是我延缓了末日！是我找到了新的路！待我彻底炼化此间怨煞与‘蚀’力，便能重塑佛国，以‘蚀’制‘蚀’！哈哈哈！”
他笑声癫狂，周身暗红光芒再次大盛，竟隐隐有压过迦罗尊者佛光手指蔓延之势，那被定住的骨杖也开始微微颤动。
“冥顽不灵！”迦罗尊者叹息一声，佛光手指骤然崩散，化作无数金色梵文锁链，反向缠绕向骨杖，暂时将其压制。他看向孙悟空等人，语速更快，带着一丝急切：“尔等能至此地，身负‘净世莲种’气息，又非被‘蚀’染之辈，想来便是当世应劫探路之人。老衲残元将尽，长话短说——此城原名‘寂尘关’，乃是通往‘寂灭海’的数条古路枢纽之一。当年关破，大部分通路或被毁或沦陷，但……”
他看向城市最深处，那道连接着“寂灭海”的漆黑裂缝方向：“……但尚有一条最为隐秘、亦最为凶险的‘逆脉古道’，或许未被完全侵蚀封闭。此古道入口，便在这‘封灵蚀魔塔’的正下方，原本的关隘核心‘镇海眼’之处！”
“什么？入口在塔下面？”猪悟能失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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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迦罗尊者道，“然‘镇海眼’已被孽徒阵法覆盖，与老衲、与此塔、与整个广场大阵相连。欲开古道，必先破阵！欲破阵，或需外力强行击破阵法核心，或……”他目光再次落在沙悟净身上，带着一丝决然与期待，“……或以更精纯、更高阶的‘净世’本源之力，反向净化阵法核心，切断其与‘蚀’力、怨煞乃至老衲自身的连接，使阵法短暂失效，露出‘镇海眼’！”
“更精纯的‘净世’本源？”沙悟净一愣，看向自己胸口。
“你胸中‘莲心’，虽未长成，却乃‘净世白莲’正统传承，位阶远高于老衲当年所得残片。更兼你心性质朴，暗合‘寂净’之意。”迦罗尊者快速道，“若你以‘莲心’之力，注入此塔顶端——也就是阵法抽取转换的最终枢纽，或可引动‘莲心’本源，暂时净化枢纽，使阵法停滞。然此过程凶险万分，阵法反噬、‘蚀’力反扑、怨煞冲击，皆会直指你身，更有孽徒……”
他看向又开始挣扎、眼中猩红渐占上风的“法严”，沉声道：“孽徒已被‘蚀’力与执念侵染至深，恐难清醒。他视此阵为毕生执念所系，必拼死阻拦。尔等需有人抵挡于他，为施法者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那“法严”似乎感应到师尊意图，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休想！谁也别想毁我大阵！谁也别想断我之路！师尊——你就与这大阵，与这古路，一同永堕吧！”
咆哮声中，“法严”身上暗红光芒彻底爆发，竟暂时将迦罗尊者的佛光锁链震开少许，他一把抓住骨杖，身形暴涨，挥动骨杖，引动整个广场的暗红纹路，爆发出更加狂暴的能量！无数暗红触手从地面、从骨塔、从周围建筑中疯狂涌出，不仅攻向孙悟空四人，更有大半卷向骨塔顶端的迦罗尊者佛光！
“拦住他！”孙悟空厉喝一声，不再犹豫，身化金光，再次迎上“法严”，金箍棒舞得泼水不进，将攻向迦罗尊者的触手大半拦下。
“沙师弟，快去塔顶！这里交给我们！”猪悟能和小白龙也知情况紧急，怒吼着冲上前，与孙悟空并肩作战，拼命抵挡“法严”和周围再次汹涌扑来的傀儡潮水，为沙悟净开辟道路。
沙悟净看着塔顶那在暗红触手攻击下不断摇曳、越发黯淡的佛光，又看向在“法严”狂攻下奋力支撑、险象环生的师兄们，一咬牙，将降妖宝杖插在身前，双手合十，全力沟通胸口的“莲心”印记。
“莲心”感应到他的决意，以及塔顶同源力量的呼唤，顿时光芒大放，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灰蒙光晕透体而出。沙悟净不再压制，引导着这股力量，身形一跃，竟沿着那不断蠕动攻击的骨塔塔身，向上飞纵！
“阻止他！”“法严”狂吼，分出一股力量，操控数条粗大如巨蟒的暗红触手，卷向沙悟净。
“你的对手是俺老孙！”孙悟空眼中金光爆射，法天象地虽未施展，但身形瞬间模糊，竟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金箍棒横扫，将那些触手尽数拦下。
猪悟能和小白龙也拼命拦截其他傀儡，为沙悟净争取每一瞬的时间。
骨塔高达数十丈，塔身布满嶙峋骨刺和蠕动的“蚀”力纹路，更有无数细小怨魂缠绕嘶嚎。沙悟净将“莲心”之力遍布全身，灰蒙光晕所过之处，骨刺退避，纹路黯淡，怨魂尖啸着消散。但他也能清晰感觉到，越往上，来自整个阵法的压迫感和“蚀”力的侵蚀就越强，“莲心”之力的消耗也急剧增加。
终于，他攀上了塔顶，落在了那由无数细小骨骼盘绕而成的“莲台”边缘。近在咫尺，他看到了被重重暗红锁链缠绕的迦罗尊者——那是一位面容枯槁到极致、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僧虚影，身上残破的袈裟勉强保持着金色，但已被暗红纹路侵蚀大半。他的双眼紧闭，眉心一点微弱却坚韧无比的佛光，正是与“莲心”共鸣的源头。那些暗红锁链深深扎入他的虚影之中，不断抽取着金色的佛力，转化为下方阵法的能量，同时也将无尽的“蚀”力与怨毒反向灌注。
似是感应到沙悟净的到来，迦罗尊者勉强睁开双眼，那双眼眸浑浊却依旧带着一丝佛性的清明，他看向沙悟净，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未能成功，只以微弱的神念传音：“孩子……就是现在……将‘莲心’之力……注入老衲眉心……切记……坚守本心……勿受怨煞侵扰……”
沙悟净重重点头，不再犹豫，盘膝坐在迦罗尊者对面，双手结印，胸前“莲心”印记光芒暴涨，脱离他的身体，缓缓飘出，悬浮在他与迦罗尊者之间。印记中心，那混沌色的莲影缓缓旋转，散发出净化、安宁、却又带着一丝万物归寂意味的奇异波动。
“去！”
沙悟净一声低喝，全力催动，“莲心”印记缓缓飘向迦罗尊者眉心。
就在“莲心”印记即将触及迦罗尊者眉心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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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传来“法严”一声绝望而疯狂的怒吼，他竟不顾孙悟空金箍棒重击在后背，拼着受创，将手中骨杖猛地掷出，化作一道暗红血芒，直射塔顶沙悟净的后心！同时，整个骨塔剧烈震动，塔身所有骨骼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无穷无尽的怨煞之气和暗红“蚀”力从四面八方涌向塔顶，化作一张狰狞的巨口，吞向沙悟净和“莲心”！
“沙师弟！” “悟净！”
下方孙悟空三人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迦罗尊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璀璨金光！
“孽障！还不醒悟！”
他竟主动崩散了部分维系自身的佛元，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光罩，将沙悟净和“莲心”护在其中！暗红骨杖撞击在光罩上，发出惊天巨响，光罩剧烈闪烁，迦罗尊者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就是现在！”迦罗尊者的神念在沙悟净心中急喝。
沙悟净虎目含泪，知道这是迦罗尊者用最后的存在为他争取的机会，他强压心中悲愤，将全部心神沉入“莲心”，引导着那混沌色的净化之力，狠狠撞入了迦罗尊者的眉心——也即是这“万骨封灵蚀魔大阵”的最终枢纽与核心！
“嗡——！！！”
难以形容的巨响自塔顶爆发，并非声音，而是直击灵魂的震荡！混沌色的光芒以“莲心”为中心，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缠绕迦罗尊者的暗红锁链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寸寸消融！下方骨塔表面流转的暗红符文骤然暗淡、崩裂！整个广场地面上那些涌动的暗红纹路光芒瞬间紊乱、熄灭！那些疯狂攻击的“蚀”力傀儡和暗红触手，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僵直、瓦解！
“不——！我的大阵！我的路——！”“法严”发出凄厉不甘的咆哮，身上暗红光芒急速消退，露出下面一具干枯如骷髅、却披着残破金色内衬的身影，他抱着头，跪倒在地，眼中猩红与金光疯狂闪烁、交替。
混沌色的净化光芒并未停止，继续向下冲刷，穿过骨塔，直达地底。整个广场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开裂。
“咔嚓……轰隆隆……”
骨塔基座周围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幽深洞口。洞口边缘，是残破的、刻满古老佛纹的玉石阶沿，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死寂、仿佛来自亘古大地深处的气息，自洞中弥漫而出。
“镇海眼”……或者说，“逆脉古道”的入口，终于重现！
而塔顶，混沌光芒缓缓收敛。沙悟净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消耗极大。他面前的“莲心”印记光芒也暗淡了许多，飞回他胸口温养。
迦罗尊者的虚影，此刻已淡薄得几乎看不见，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与欣慰的笑容。他看向下方那露出入口的“镇海眼”，又看向勉强抬起头、眼神中猩红褪去、露出迷茫与痛苦之色的“法严”，最后看向飞身掠上塔顶的孙悟空等人，以最后的神念，留下断续却清晰的指引：
“古……道已现……此路逆地脉而行，直通……‘寂灭海’边缘‘归墟之峡’……凶险……万分……然亦是……最近之路……”
“孽徒……交由……尔等……发落……若可……净化其心中‘蚀’种……或可得……古道详情……”
“吾……去矣……愿尔等……前行……无悔……”
话音落下，迦罗尊者最后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悄然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尘，一部分融入沙悟净胸口的“莲心”，大部分则飘散于这污浊的天地间，仿佛最后的净化。
“师尊——！！！”
下方，传来“法严”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悔恨的哀嚎。他跪在塌陷的广场边缘，望着师尊消散的方向，枯槁的脸上，血泪纵横。眼中猩红尽去，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空洞。
孙悟空等人落在塔顶，看着迦罗尊者消散之处，又看看下方显露的古道入口和哀嚎的“法严”，一时沉默。
古道在前，凶险未知。
而一个被“蚀”力侵蚀至深、却又可能掌握古道关键信息的“前”守护者，该如何处置？
（第三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