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乔知道,火候已到。
迅速将剩馀的五粒定魂丹,所有的天雷符,以及数种清心护神的丹药,一股脑地塞进陈行远手中。
“师兄,带上这些。”
“有定魂丹与你的镇魂钟辅助,或许……能让你在那里面多撑一会儿。
天雷符虽未必能重创银漪,但阻他一阻,应当足够。”
若非知道陈行远绝不会同意,她甚至想将洛千帆所赠的那枚剑符也留下。
陈行远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在这一握之中。
“保重。”
“你也是。”
谢南乔仰起脸,满面的忧虑、不舍,“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也没有喋喋不休的叮嘱。
多年的相伴与生死与共,早已让他们之间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她知道他的选择必然有他的道理,正如他知道她一定会带着林惊澜杀出重围。
另一边,林惊澜已服下一粒玄冰丹,药力化开,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气色。
靠在一块岩石上,注视着谢南乔和陈行远,嘴唇翕动,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个郑重的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交待完成!
谢南乔不再耽搁,利落地将林惊澜负在背上,最后回望陈行远一眼。
随即,她身形一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与陈行远目标方向截然相反的迷雾之中。
陈行远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彻底被浓雾吞没,耳畔最后一丝衣袂破风声也归于寂静。
山洞内,只剩下他一人,与一堆渐渐微弱的篝火。
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说实话,对于谢南乔的安危,担忧虽有,却并不重。
谢南乔的天资与心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沧海剑意护道,有寒潮剑心意相通;能召唤金甲神将护法,再加之洛千帆所赐剑符……
这一身配置,莫说寻常筑基修士,便是对上那些宗门内核真传、海族王嗣,也未必落了下风。
单论自身战力与底牌,进入这秘境的筑基修士中,能稳压她一头的,恐怕屈指可数。
他真正要防备的,还是那些未知的变量!
那些活了数百年的金丹老怪,甚至元婴老祖,在晚辈进入此等险地前,究竟赐下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护身之物?
这些东西,往往不循常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时候个人的修为与实力,显得如此苍白。
而这,也是他必须深入迷魂林的理由之一。
只有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传承,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波澜诡谲中,护住自己,护住师妹,护住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
与此同时,秘境的另一端,灵力爆鸣与怒喝声此起彼伏!
“走!快走!别管我!”
云鹤道人须发皆张,原本仙风道骨的道袍多处破裂,染满血污。
手中一柄拂尘疯狂挥舞,激射出千道清光,在身前布下一层摇摇欲坠的光幕,
拼死护住身后三四名,几乎丧失战力的同伴。
而围猎他们的,是七名身躯魁悟,生着狰狞鱼首的血鲨族战士!
他们皮肤呈暗红色,布满粗糙的鳞片,手持骨刃或鱼叉。
七人站位看似松散,实则每一次攻击都配合默契,如同群鲨捕猎,不断消耗着云鹤道人最后的灵力。
领头那名血鲨族战士气息尤为凶悍,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手中一柄门板宽的狰狞骨刃,威胁最大!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
血鲨族头领狞笑,布满利齿的嘴咧开!
踏前一步,手中骨刃血光大盛,挟着开山裂石之势悍然劈落!
“咔嚓!”
拂尘破碎!
云鹤道人如遭重击,,“噗”地一声倒飞而回,滚轮在地。
血鲨头领得势不饶人,骨刃顺势一撩,直取另一人!
出手,又快又毒。
“不——!”
眼看着骨刃逼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缕乌光,毫无征兆的出现,后发先至,精准打在骨刃侧面!
“铛——!!”
金铁爆鸣炸开!
刃身被硬生生带偏,擦着年轻修士的脖颈划过,只切断了几缕发丝。
“谁?!”
血鲨头领又惊又怒,霍然扭头。
只见战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面皮蜡黄,相貌普通,身侧,一柄长约尺许,通体乌沉的短刺,正静静悬浮。
正是彭坤!
身后,还跟着包括毛平在内的三名同伴。
“海族孽畜,秘境之中,岂容尔等猖狂!”
彭坤低喝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乌刺已再次祭出!
一名躲闪不及的血鲨族战士,立时被一剑穿喉而过!
“噗嗤!”带起一溜血花。
“找死!”
血鲨头领暴怒,舍弃云鹤道人,挥舞骨刃,卷起腥风血浪,狂扑向彭坤!
“大家伙,一起上!”
彭坤面色不变,右手虚握,那乌沉短刺倏然飞回,落入其掌中。
短刺再次祭出!
竟是一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亡命打法!
完全不在乎自身防御,恐怕血鲨头领一刀劈实的同时,自己也会被捅个穿心凉。
此时比的就是谁更狠!
与此同时,彭坤身后,毛平与另外两人也已悍然出手,分别拦向其他想要合围的血鲨族战士。
毛平手中一柄细剑,剑光绵密,虽看似守多攻少,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牵制住对手。
最终还是那头领怂了!
彭坤的修为同样在筑基后期,此地又是人族活动局域,万一其他人族闻讯而来,怕是走都不好走了!
“撤!”
海族头领,恐生变故,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尖啸。
剩馀海族战士闻言,毫不尤豫,纷纷逼退对手,迅速没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来似风火山林,去如滩头退潮,井然有序!
由此可见,他们在纪律方面,远超一盘散沙的人族。
怪石林间,瞬间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云鹤道人死里逃生,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连忙上前,
“多谢道友仗义相救!在下云鹤,与几位同道皆是一介散修,若非道友及时出手,我等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彭坤摆了摆手,
“云鹤道友客气了,同为人族,岂能见死不救?在下彭坤,亦是散修,与几位兄弟结伴在这秘境中碰碰运气。”
“诸位道友伤势如何?我们恐怕得尽快离开此地,那些海族未必去远。”
云鹤道人苦笑一声,“多亏彭道友,暂时还死不了,只是这秘境如今海族肆虐,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彭坤闻言,同样义愤填膺,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这几日也是东躲西藏,深知独木难支。
听闻五大宗门的弟子齐聚,共抗海族。彭某正想前往投奔,以求庇护,也能为人族略尽绵力,诸位可愿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