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
当看清第七层的场景,王霄脸上的轻松写意终于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空中悬浮着上百个大小不一、型状各异的金属造物。
有立方体、球体、三角刃、不规则多面体,密密麻麻,如同沉睡的蜂群,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王霄深知,一旦激活。
这些金属块会在强大电磁场的驱动下,毫无规律地疯狂移动、碰撞、弹射,形成一场防不胜防的金属风暴。
而且质量不同导致加速度和变向时刻变化,对临场判断、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特制的绝缘服,目光沉凝如铁,按下了激活按钮。
嗡—!!!
一声低沉而心悸的嗡鸣骤然响起,强大的电流通过线圈,激发起恐怖的电磁场,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斗。
甚至连脚下的绝缘地面,都传来阵阵发麻的震动。
下一秒。
“咻!咻咻咻—!”
那些悬浮的金属制品仿佛被赋予了狂暴的生命,瞬间挣脱束缚,毫无规律地疯狂窜动起来。
“砰!砰!哐当!”
它们凶狠地撞击在特制的合金墙壁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火星四溅!
灼热的光点落在地上,瞬间冷却成黑色的痕迹。
一个拳头大小、乌沉沉的金属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王霄的鼻尖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他眼神平静如寒潭,没有丝毫尤豫,果断踏入了金属风暴的内核局域。
霎时间。
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数以百计的金属制品,充斥满了整个视野。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高速移动、碰撞、弹射的致命阴影。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尖啸,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自闯塔以来,王霄第一次真切地、清淅地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压力与威胁。
但,也仅仅是一点压力而已。
他果断放弃了徒劳的预判”。
全凭这二十天苦修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武道直觉”和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进行闪避。
他感受着气流最细微的扰动,身子化作无重羽毛,随着金属块带起的气流灵动飘舞、转折。
一次!
一个棱角狰狞、堪比砖头的金属立方体,以近乎音速的速度,从视野盲区直射他的后心。
王霄的肩胛骨仿佛提前预知般,微妙地一缩,冰冷的金属块擦着绝缘服掠过,带起的劲风刺痛了后背的皮肤。
又一次!
三颗高速旋转的金属球呈品字形,瞬间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差之毫厘便会身受重创,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到极致,妙到毫巅!
越往场地中心深入,电磁场的强度呈几何级数增强,金属块的移动也越发剧烈、狂暴,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变向越来越突兀、毫无征兆,王霄所能依赖的闪避空间,正在被不断地、无情地压缩。
这就象是在无数旋转的刀锋上跳舞,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决定成败。
可在这种极限压制下,他在风室、水室的身法感悟正在被飞速消化、吸收、
融会贯通。
最终化作最精准的本能,流淌在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变向之中。
他主动放慢了向前的速度。
不再追求通关效率,而是将这层危机四伏的金属风暴,当成了磨砺自身身法最好的试金石与检验场。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炽热的兴奋与期待。
在这致命的舞蹈”中,他的身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精进、蜕变。
不知闪过了多少次致命的撞击,不知做出了多少次妙到毫巅的变向——————
他的心神都已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塔外,大屏幕下。
一个学员死死盯着缓慢爬升的进度条,眉头紧锁,语气不确定地开口:“王霄的进度————越来越慢了?”
——
“第七层,好象真是他的极限了。”
经他一提醒,其他人纷纷从王霄此前的非人表演”中回过神,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如同蜗牛爬般的数字。
的确!
和前面战力塔和身法塔前几层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速度比起来,王霄在第七层的推进明显迟滞了。
进度条时不时陷入长时间停顿,仿佛被无形的墙困住。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王霄闯关时露出如此艰难”的迹象。
“看来他的极限,就是第七层。”秦月莲冷静观察了几秒,语气平静地下了论断。
郭威瞥了眼近乎停滞的进速条,点了点头,感慨道:“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不起了。”
“这可是刷新了东江训练营身法塔的历史最高记录。”
“不过第七层金属风暴”的难度,对他这个阶段的武者,还是太大了。”
他心里没太多起伏。
作为教官,他们清楚王霄的身法,早就是精通级别的了。
按常理闯到第六层已是极限,能过第六层,还是因为王霄的身法跟第六层很相似,算是取巧。
第七层?
别说王霄,就算是他这个六级武者,稍不留意都可能阴沟里翻船。
王霄能撑这么久,已然足以自傲。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屏幕上的进度条移动得更慢了,甚至出现了更长时间的停滞,仿佛彻底陷入僵局。
塔外的气氛渐渐从极致震撼中缓和下来。
“是啊————这是闯塔,不是吃饭喝水!哪可能真一路闯到底?”有人苦笑着接口,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之前他表现得太夸张了,现在这才是正常的。”另一人语气复杂,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着他前面闯关太轻松,我都下意识觉得他能一路闯到底了。”
“但他终究是人啊,是人就有极限!”
“第七层已经够夸张了,我还在第四层挣扎呢————”
人群中传出几声附和的笑语和惊叹。
孟长歌、夏衡等人也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要是王霄连第七层都能轻松突破,那未免太过怪物,会让他们连仰望的勇气都失去。
好在。
一切都要结束了。
不少人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死盯着屏幕,转而和身旁好友低声交谈,有说有笑。
然而,就在众人谈笑风生,认为结局已定之时一塔内。
当王霄再一次以毫厘之差,让一个高速飞掠的三角刃擦着鬓角掠过,身体顺势做出一个流畅的侧滑步时——
脚下传来的触感,骤然一变。
不再是金属摩擦的震动与发麻,而是一种平稳、安全、隔绝了所有混乱的坚实感。
几乎就在他双脚踏稳的同一瞬间。
前方那片局域内,那些前一秒还在狂乱飞舞、如同嗜血蜂群般择人而噬的金属制品,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所有的嗡鸣声、刺耳的破空声、剧烈的碰撞声————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滴—”
一声代表通关的、清脆而悠长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淅、刺耳。
王霄猛地从那种深度沉浸、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中被惊醒,心神瞬间回归。
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正是标志着通关的安全局域边界线。
这就————通关了?
他————就这么在忘我地锤炼身法、感受自身飞速进步的过程中,依靠身体的本能,不知不觉地————走完了全程?
一股强烈的、意犹未尽的错愕感猛地攫住了他。
方才那种在极致压力下飞速提升的酣畅淋漓感,如同被强行打断的乐章,戛然而止。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状态才刚刚攀至顶峰。
那些玄妙的身法感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现、融合,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还在适应和欢呼这场致命的磨砺。
怎么就结束了?
他还没————尽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