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王庭的金帐内,气氛不复往日的豪迈不羁,多了几分属于邦交场合的庄重,甚至隐隐有些压抑。巨大的金狼图腾悬挂在主位后方,无声地彰显着威严。特尔端坐在主位旁侧一张铺着雪白狼皮的宽大座椅上,一身象征王族身份的、镶嵌金边的火红锦袍,长发挽起,用金狼头饰固定,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金属狼首。
我和林婉儿、范行、阮星若作为“贵客”,被安排在纳兰下首不远的位置。林婉儿手腕上的罗盘虚影微微流转,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帐内陈设与人员;范行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瞟向帐外,显然对这类繁文缛节兴趣缺缺;阮星若挨着我坐,小手捧着一杯奶茶,小口啜饮着,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却骨碌碌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帐内的一切,偶尔偷偷看一眼主位上气场明显不同的纳兰姐姐,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帐帘被恭敬地掀开。一名身着赵国文士华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带着得体的笑容,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数名捧着沉重礼箱的仆从。此人正是赵国公子鄢。
“外臣鄢,奉我王与平原君之命,特来拜会纳兰公主,并向伟大的金狼旗献上我赵国的诚挚问候与薄礼。” 公子鄢声音清朗,举止有度,行了一个标准的中原礼节,礼单被随从高声唱诵出来:
“东海夜明珠一斛!上品蜀锦百匹!百年山参十匣!汗血宝马十匹!……”
礼单冗长,皆是价值不菲之物,彰显着赵国的“诚意”。
纳兰耐着性子听完,微微颔首,声音带着草原王族的沉稳:“赵国厚礼,金狼旗心领了。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公子鄢谢过,优雅落座,目光扫过我们几人,尤其在纳兰身上停留片刻,才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更热情、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公主殿下英姿飒爽,威名远播草原,我赵国上下,无不敬仰。此次外臣前来,除献礼之外,更是奉王命,欲成就一桩美事,以结秦晋之好,永固两国邦交!”
帐内气氛微微一凝。
公子鄢仿佛没察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推销”的热情:
“我赵国大夫赵穆大人,国之栋梁,深受王上倚重。驹公子,更是人中龙凤,温良恭俭,文武双全!,便已熟读兵书战策,弓马娴熟,更兼品性高洁,仁厚爱民,在邯郸素有贤名!实乃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林婉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她没说话,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弧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大的笑话。她手腕上的罗盘虚影甚至紊乱了一瞬,似乎连“中枢”都无法解析这种级别的无耻谎言。
范行更是直接!他本来在无聊地掰一块奶饼,听到“赵驹”和那些形容词,手猛地一紧!“咔嚓”一声,坚硬的奶饼被他生生捏碎!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要不是林婉儿在桌下用力按住了他的胳膊,他怕是要当场拍案而起!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驹?!那……那个人渣?!”
公子鄢还在滔滔不绝,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图景里:“……赵驹公子对公主殿下仰慕已久!此等天作之合,若能玉成,必是草原与中原的一段佳话!赵穆大人更是承诺,若得公主为媳,必将……”
好的,作者!强化阮星若的神职感,特别是她对污秽命格的天然排斥和洞察力,融入“星辰之女”的设定,让赵驹的恶心感上升到命格层面:
公子鄢的声音还在金帐内回荡,那些精心修饰的溢美之词如同涂抹了蜜糖的毒药,一层层包裹着“赵驹”这个腐烂的核心: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强烈生理性不适的闷哼,自我身边响起!
是阮星若!
她原本捧着小碗奶茶,好奇灵动的眼神在公子鄢开始吹嘘赵驹的那一刻,骤然凝固!那双如同映着星光的漂亮眸子,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剧烈地震颤、扭曲、甚至黯淡!她小巧的鼻翼用力翕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润,变得如同上好的宣纸般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端着奶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碗中的乳白液体剧烈地晃荡起来,几滴溅落在她淡青色的纱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我瞬间感受到了星若的异常,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不适感甚至通过某种微妙的联系传递过来,让我臂环内的灰烬都躁动不安地低鸣起来。去,只见星若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林婉儿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星若的异样,她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手腕上的罗盘虚影无声加速旋转,似乎在分析那无形的“污染源”。范行更是直接,看到星若惨白的小脸和痛苦的神情,他怒火更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吼道:“那混蛋的名字有毒吗?!”
公子鄢还在唾沫横飞,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位“星辰之女”的剧烈反应,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公主殿下若能下嫁,实乃赵氏之幸,两国之福……”
这一次,星若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干呕!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身体蜷缩了一下,仿佛要把那无形的秽气从灵魂深处呕出来!奶茶碗“啪嗒”一声掉落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乳白的液体流淌开来。
这动静,终于让沉浸在自己“美言”中的公子鄢顿住了。他皱眉看向失态的星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轻蔑:“这位……小友,可是身体不适?如此庄重场合……”
“她不是身体不适。” 一个冰冷、带着凛冽星辉质感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帐内虚伪的气氛。
是阮星若!她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抬起头!还充满痛苦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如同被亵渎了神域的星辰般冰冷而愤怒的火焰!属于南疆少司命、长生天显灵的星辰之女的神性威严,在这一刻轰然降临!她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仿佛有万千星辉在她周身无声涌动,驱散着那污秽的命格浊气。
她没有看公子鄢,而是将目光投向主位上、同样因为星若剧烈反应而蹙起眉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的纳兰·巴特尔。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星辰碎片,砸在寂静的金帐内:
“纳兰姐姐!” 星若的声音带着一种神职者特有的、洞悉本质的悲悯与极致的厌恶,“不要听信他的花言巧语!”
她抬起一只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小手,指尖遥遥指向公子鄢,仿佛在指向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源头:
“他口中的‘人中龙凤’赵驹……他的命格……”
星若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如同目睹了宇宙间最丑陋疮疤般的恶心与鄙夷:
“我南疆司掌命星,观人命轨!漆黑如墨,怨气缠绕,无数破碎的、属于无辜女子的残魂在其上哀嚎哭泣!永世无法洗净的污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启般的愤怒和警告:
星若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模仿着哥哥当时那种极致厌恶的神情,一字一顿:
如果说刚才星若的告状是戳破了谎言的外衣,那么此刻,她以“星辰之女”身份、引证大司命阮星正之言、对赵驹命格本质的揭露,则是直接将其灵魂钉在了污秽的耻辱柱上,暴露在神圣的星光之下鞭挞!
金帐内,死寂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公子鄢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如同死灰!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指着星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星若话语中蕴含的神性力量和那描述命格的可怖景象,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狡辩的勇气!
她没看公子鄢,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赵国使团那些面无人色的随从,最终定格在抖如筛糠的公子鄢身上。,低沉、缓慢,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带着你的‘厚礼’,还有你口中那头星辰唾弃、命格污秽、连蛆虫都不如的渣滓的‘美意’……”
她顿了顿,周身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如同即将爆发的雷霆:
“回去告诉赵王!”纳兰的声音如同金狼的长啸,带着穿透穹顶的狂怒与决绝,“再敢将这污秽之物与我纳兰·巴特尔的名字相提并论……”
她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装饰华美的金狼弯刀,“锵啷”一声狠狠劈在身前的矮几上!固的矮几应声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
公子鄢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带着使团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金帐,连那些“厚礼”都顾不上了。
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范行激动得)、罗盘轻微的嗡鸣(林婉儿在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以及……
阮星若在爆发完那通神性十足的“命格控诉”后,仿佛耗尽了力气,小脸依旧惨白,身体晃了晃,软软地靠在了我身上,小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嘴里小声嘟囔着:“……好恶心……星辰都脏了……” 那模样,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娇弱,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对那污秽命格的本能恐惧和身为神职者的凛然余威。
“神官妹妹……星辰之女……谢谢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这份情,姐姐记一辈子!,你的敌人,就是我纳兰·巴特尔的敌人!谁敢动你,先问过我的刀,问过金狼旗的铁蹄!”
公子鄢带着赵国使团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冲出金帐,那副狼狈惊惶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吟诵礼单时的从容优雅?他们只想尽快逃离这充斥着草原王者怒火与星辰神女凛然威压的恐怖之地。几个沉重的礼箱被慌乱地遗弃在帐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自身后响起:
“公子留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帐外赵国使团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所有人——帐内的纳兰、星若、范行、林婉儿,以及帐外正仓惶欲逃的公子鄢及其随从——都猛地顿住,循声望去。
只见我(无名)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走到了金帐门口。阳光洒在他如雪的白发上,映衬着那双深邃的黑瞳,平静得如同不起波澜的古井。他单手按在腰间灰烬剑冰凉的剑柄上,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属于“白鹰”的沉稳锐利气场,在这一刻无声地弥漫开来。
公子鄢惊魂未定地转身,看着堵在门口的我,脸上惊惧未消,又添了几分恼怒和警惕:“你……你是何人?拦我等去路作甚?!”
纳兰也站起身,眉头微蹙,眼中带着一丝询问。星若在我怀里,也努力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疑惑。
我迎着公子鄢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在下无名,勉强算得纳兰公主半个亲近之人。” 我特意在“亲近之人”上加重了一丝语气,目光扫过帐内纳兰和星若,“方才帐内之事,关乎公主清誉,更涉及两国邦交体面。公子一行如此离去,恐非善了之道,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说赵国使臣在我草原王庭受了惊吓,失了礼数。”
公子鄢脸色变幻,他自然知道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赵国颜面尽失,赵王和赵穆那里也无法交代。他强自镇定:“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简单。既然公子口口声声赵驹公子‘弓马娴熟’,想必公子随行护卫中,亦有精于此道的翘楚?”
我的目光扫过公子鄢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眼神倨傲、背负一张造型华丽长弓的护卫头领(此人正是公子鄢依仗的箭术高手,名唤赵锐)。
“不如,就由在下,与这位壮士,比试一场。”
我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草原的爽利:
“比射箭!三箭定输赢!”
“规则很简单:百步之外,三枚随风飘荡的草靶红心。中红心多者胜。”
我直视公子鄢,抛出赌注:
“若是在下侥幸赢了,便请公子回去转告赵王与赵穆大人,纳兰公主的婚事,赵国……再考虑考虑,莫要纠缠。”
“若是赵国壮士赢了……” 我声音微沉,目光掠过帐内脸色陡变的纳兰和星若,最终落回公子鄢脸上,“……那便依公子所言,这门亲事,我无名,替纳兰公主……应下了!”
“什么?!”巴特尔瞬间柳眉倒竖,火红的怒气再次上涌!她几乎要冲出来!替她应下?这木头疯了?!星若也猛地抓紧了我的衣袖,小脸上满是焦急:“木头!你……!”
范行和林婉儿更是脸色剧变!
帐外,公子鄢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峰回路转!简直是天降馅饼!这个白发小子,看着沉稳,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竟敢拿公主的婚事当赌注?!而且比的还是他最自信的——射箭?!他身边这位赵锐,可是赵穆花重金笼络、在邯郸都排得上号的箭术高手!更别说……
公子鄢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脸上却装出几分犹豫和“公正”:“这……事关重大,岂可儿戏?况且,无名少侠,你替公主应下,这……”
我微微侧头,给了纳兰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虽然效果存疑),然后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公子鄢:“公主息怒,此乃权宜之计,也是为彻底了断此事。况且……” 我看向那位眼神倨傲的赵锐,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莫非……赵国壮士,不敢应战?还是说,赵国口中‘弓马娴熟’的贤才,连与我这无名之辈比试的勇气都没有?”
“狂妄!” 那名叫赵锐的护卫头领果然被激怒,他本就自负箭术,此刻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发小子当众挑衅,哪里还忍得住?他一步踏出,对着公子鄢抱拳,声音洪亮:“公子!属下愿战!定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识见识我赵国箭术的厉害!”
公子鄢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沉吟,最终“勉为其难”地点头:“罢了罢了!既然无名壮士执意要比,赵锐你又愿战,那便依草原规矩,比试一场!以正视听!” 他特意强调了“以正视听”,仿佛自己多么公正。
比试场地很快清出。百步外,三枚用细绳系着、随风摇曳的草靶,红心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赵锐傲然立于场中,取下他那张华丽的长弓,动作娴熟地检查弓弦。他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在弓臂内侧某处摩挲了一下,又轻轻碰了碰扳机护圈下方一个极小的、如同装饰铆钉般的凸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机括转动声(咔哒)响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张弓,是赵穆重金请墨家叛徒打造的“神机弓”!弓臂内置了微型滑轨和平衡校准装置,扳机护圈下方更是藏有触发式的“鹰眼”瞄准镜片!只要启动机关,箭矢的轨迹会被微调至完美,风力影响被大幅削弱,红心在他眼中如同静止!这是他纵横邯郸箭术场的秘密武器!对付这个草原来的野小子,绰绰有余!
“范行!林婉儿!快看他的弓!” 我通过精神链接(或低声)快速提醒。
范行和林婉儿本就全神贯注。范行的千机匣瞬间弹出几个微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观察镜片,如同苍蝇复眼般锁定了赵锐手中的弓!林婉儿手腕上的罗盘虚影更是光芒流转,无数细小的金色几何线条和数据流疯狂刷新,解析着弓体上那不自然的能量波动和结构异常!
“卧槽!弓臂内侧!有滑轨!能量驱动!” 范行压低声音惊呼,带着技术宅发现作弊狗时特有的愤怒,“那孙子在作弊!”
“扳机护圈下方,微型光学折射装置启动!他在用机关辅助瞄准!” 林婉儿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好不要脸!”
赵国使团的“好”字刚出口,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扬眉吐气的得意。赵锐更是下巴微扬,眼神睥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这小子灰头土脸认输、公主被迫下嫁的美好景象。
然而,他们的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站在百步开外的我,面对赵锐那三支精准得如同被无形之手固定在红心上的箭矢,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凝重或挫败,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怜悯的……嘲讽?
我甚至没有立刻去取弓。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声并非来自凡间的低沉嗡鸣,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瞬间压过了草原的风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自我掌心弥漫开来!
臂环内的晶石光芒暴涨,不再是压制,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奔涌而出!灰烬在脑中发出兴奋到极点的咆哮:
在我虚握的掌心之中,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拉伸!如同地狱最深沉的业火,从掌心根部骤然升腾,冰冷刺骨,带着吞噬灵魂的寂灭感!这火焰迅速向上蔓延、凝聚、塑形!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恒星内核,带着焚尽万物的狂暴与炽热,在掌心前端轰然爆发!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火焰,在某种超越法则的力量约束下,疯狂地交织、融合、坍缩!
光芒爆闪!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待光芒稍敛,一柄通体流转着无法言喻神韵的长弓,已然被我握在手中!
“嘶——!” 全场死寂!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特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震撼光芒!阮星若靠在我身边,小嘴微张,看着这把仿佛由她所司掌的星辰与毁灭之火共同铸就的神弓,大眼睛里满是迷醉与自豪!范行和林婉儿更是彻底呆滞,作为机关大师,他们能感受到这把弓蕴含的、完全超越他们理解层次的、近乎法则本身的力量!
赵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手中的“神机弓”在灰烬弓那恐怖的威压面前,仿佛变成了一截可笑的烧火棍!
我根本没看他。目光平静地投向百步外那三个草靶,以及……赵锐那把弓上正在悄然运转作弊机关的细微之处。念与我完美同步,一种掌控一切、因果在我的玄奥感觉充斥心间。
“第一箭。”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神谕般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凭着感觉,随意地拉开了那由星火构成的弓弦!
弓弦被拉开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弓身上那星火漩涡骤然加速旋转!赤白幽冥火构成的箭矢,无声无息地在弓弦上凝聚成型!箭矢通体晶莹剔透,如同万载玄冰雕琢,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松弦!
没有凄厉的破空声!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冻结撕裂的“嗤”那道幽冥火箭矢,如同划破时空的流光,以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风向,甚至……无视了视觉的延迟!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紧接着是能量短路烧毁的闷响!
赵锐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只觉手中宝弓猛地一震,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到手臂!低头一看,魂飞魄散!弓臂内侧那个他引以为傲的核心作弊装置,此刻被一支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箭精准无比地贯穿、冻结、然后炸裂成一蓬细碎的冰晶粉末!气甚至顺着机关蔓延,将他握弓的手指都冻得发麻!
“啊!我的弓!” 赵锐失声惊叫,脸色煞白!
“第二箭。”
我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弓弦再次拉开!凝聚的是一支赤红星火箭矢!箭身如同流淌的熔岩,散发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
松弦!
同样诡异的轨迹!同样无视距离!
那枚微小的金属凸起,在接触到赤红星火箭矢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锡块,直接汽化!发出一小团刺目的火光和青烟!箭矢去势不减,带着灼热的气浪,几乎是擦着赵锐惊惶缩回的手指飞过,狠狠钉在了他脚前的草地上!箭矢周围的青草瞬间焦黑枯萎!
赵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看着地上那支还在散发着恐怖高温、箭尾兀自嗡鸣的火箭,如同见了鬼!
“第三箭。”
我最后一次拉开星火弓弦。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箭矢,不再是单一的火焰,而是弓身中央那混沌星火漩涡的微缩投影!箭矢通体流转着混沌的星光与毁灭的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气息!
松弦!
这一次,箭矢离弦,发出了奇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嗡鸣!它飞行的轨迹,不再是直线,也不再是诡异的折线,而是……如同跳跃了空间!众人眼中,它仿佛同时出现在三个位置!又仿佛从未离开过弓弦!
三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不是被射穿!不是被炸碎!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连同上面赵锐那三支作弊射中的箭矢一起,在接触到混沌星火箭矢的瞬间,直接化为最原始的星辉与火星,如同绚烂的烟花般无声地爆散开来!点星火随风飘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绝对的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草原依旧辽阔。但百步之外,只剩下空荡荡的三根系靶绳在风中飘荡,以及地面上三个焦黑的、象征着湮灭的小坑。
赵国使团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术。公子鄢面如死灰,双腿抖得如同风中的枯草。赵锐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彻底报废、还冒着青烟和寒气的“神机弓”,眼神涣散,如同失去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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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放下手,臂环的光芒恢复平静。灰烬弓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我看向面无人色的公子鄢,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最后的审判:
“三箭已毕。结果,公子可看清楚了?”
“依照约定,带着你的‘厚礼’和那位‘贤才’的‘美意’……”
我的目光扫过瘫软的赵锐和呆滞的赵国使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那残留的、如同星火湮灭般的恐怖意味,让公子鄢如坠冰窟!他连滚爬爬地招呼手下,扶起失魂落魄的赵锐,连滚带爬地冲向他们的马车,连那些遗弃的礼箱都彻底不要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让他们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恐怖草原!
金帐前,阳光洒落,草原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拂过。
金帐前,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赵国使团如同被恶狼追赶的羊群,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冲向他们的马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草海尽头时,那份因神迹和碾压式胜利带来的绝对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离得最近的一个楼烦老牧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百步外那三个凭空消失草靶的位置,又猛地转向我,嘴唇哆嗦着,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却饱含敬畏与狂喜的呐喊: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呼喊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王庭!从金帐前的侍卫,到闻讯赶来的牧民,再到远处勒勒车旁探头探脑的妇孺……所有目睹了那三箭神迹(一箭废机关、一箭毁瞄准、一箭湮草靶)的草原儿女,胸中积压的震撼、对赵国无耻的愤怒、以及对那柄星火神弓所代表的绝对力量的敬畏与崇拜,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他们挥舞着手臂!他们高举着马鞭、弯刀、甚至孩子的拨浪鼓!他们用力地跺着脚下的土地!他们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极致的狂热、虔诚的信仰和扬眉吐气的自豪!无数道目光,如同最炽热的聚光灯,死死聚焦在场中那个白发黑瞳、身姿挺拔的身影上!
呼喊声起初还有些杂乱,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整齐划一、撼天动地的声浪!如同万马奔腾的雷鸣,如同草原风暴的咆哮!一声声“白鹰”简单的称号,而是信仰的图腾,是力量的象征,是草原赐予他们的、驱逐豺狼、守护明珠的神鹰化身!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仿佛连那高远的苍穹都要被这发自肺腑的狂热呼喊所震动!
“哈哈哈哈哈!” 纳兰的狂笑声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过了部分声浪,却又完美地融入了这沸腾的海洋!她抓着我的胳膊,用力将我拉近,几乎要贴着她的胸膛,然后猛地将我的手臂高高举起!如同展示最耀眼的战利品,又如同宣告无上的权威!
“看见了吗?!我的子民!” 纳兰的声音灌注了力量,如同狮吼,响彻全场,“这就是我纳兰·巴特尔看中的男人!这就是长生天赐予金狼旗的‘白鹰’!么赵国公子?什么豺狼配种?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她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民众的狂热瞬间达到顶点!
纳兰满意地看着这沸腾的场面,感受着掌心下我手臂传来的力量(以及我试图挣脱未果的无奈),她猛地转头,另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一把将旁边还处于震撼和民众狂热中有些懵懂的阮星若也揽了过来!星若的手臂一同高高举起!
三个人,在震天的声浪中,在无数狂热的目光注视下,被纳兰以一种极其霸道又无比和谐的姿势“绑定”在了一起!
纳兰的目光扫过我略显无奈的脸,又落在星若那因为激动和羞涩而通红的小脸上,最后看向沸腾的人群,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种奇异的、属于“家长”般的豪横:
“神官妹妹!还有你!”她用力晃了晃我和星若被她举高的手臂,笑容灿烂得如同草原上最烈的太阳,“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姐妹联盟的‘镇盟之宝’!这头‘白鹰’,姐姐我‘聘’下了!后,草原的明枪,南疆的暗箭,咱们仨一起扛!谁敢来犯,管他是赵国的豺狼还是七国的魑魅,都给我——用箭射穿!用冰冻结!用拳头砸碎!”
民众的呼喊再次升级!将三位一体的名字共同呐喊!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草原王庭!老萨满抚摸着法杖上的狼髀石,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与神性的光辉;孩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学着喊“白鹰”;少女们激动地抱在一起,脸颊绯红,看着场中那被公主高举手臂、白发如雪的身影,眼中满是憧憬……
好的,作者!立刻融入范行和林婉儿的反应,让画面更丰满:
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冲击着王庭的每一个角落!“纳兰公主!星辰之女!白鹰!”的狂热呼喊一浪高过一浪!特尔如同胜利的女武神,一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怀疑骨头会不会留下指印),另一手揽着阮星若,将我们俩的手臂一同高高举起,沐浴在这信仰与力量的狂热洪流之中。
在这沸腾的中心,两个身影的反应却自成风景。
一声堪比草原惊雷的、破了音的怪叫,硬生生在震天的声浪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见范行整个人如同被通了高压电,原地蹦起三尺高!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根根竖起,像极了受惊的刺猬。他手中的千机匣早就变形成了一对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扩音喇叭”(虽然在这种场合纯属摆设),被他举在嘴边,脸红脖子粗地对着场中我的方向狂吼:
他甚至激动地冲下草坡,想冲进欢呼的人群中心,但被几个同样激动得手舞足蹈的牧民撞得东倒西歪。他也不恼,顺势就勾住旁边一个同样喊得脸红脖子粗的楼烦壮汉的肩膀,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胸膛(拍得那壮汉直咳嗽),扯着嗓子吼:
“看见没!那是我兄弟!行的铁杆兄弟!白鹰!不牛逼?!屌不屌?!哈哈哈哈!” 那壮汉虽然听不懂他的中原话,但被他的狂热感染,也咧开大嘴跟着狂吼“Цaгaah 6?pгэд!”,两人勾肩搭背,如同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
范行一边吼,一边还不忘用他那千机匣变形的“扩音喇叭”对着我疯狂比大拇指,脸上是纯粹的、与有荣焉的、近乎癫狂的兴奋笑容,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值了!这趟草原来得太值了!这素材!够我吹一辈子!茶馆说书的都得跪下喊我爷爷!哈哈哈哈!” 他甚至还抽空从千机匣里弹出一个小巧的、高速旋转的记录水晶(大概是林婉儿给的),对着场中被纳兰“挟持”的我、欢呼的人群、还有百步外那三个湮灭坑疯狂记录,嘴里念念有词:“……能量反应……湮灭特性……民众信仰值飙升……兄弟高光时刻存档完毕!牛逼!”
与范行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婉儿。她依旧站在稍高的草坡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震天的声浪和炽热的阳光下,反射出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如同两片冰湖。她手腕上的罗盘虚影并未完全停止,反而以更高的频率流转着,金色的几何线条疯狂交织,湛蓝的星图数据瀑布般刷新,显然是在全力解析刚才那柄星火神弓留下的、超越凡俗的能量残迹和法则扰动。
当看到那三个草靶连同箭矢被彻底湮灭为星火时,她镜片后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低声自语:“……空间湮灭?还是法则层面的物质解构?能量层级……完全超出‘中枢’现有数据库阈值……初步判定为创生/毁灭双属性叠加态……”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实验室做报告,但微微加快的语速和罗盘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当纳兰将我高高举起,宣布“聘”下为“镇盟之宝”,民众狂热呼喊时,林婉儿终于将目光从罗盘上移开,看向场中那个万众瞩目的白发身影。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再次闪过一道白光,用只有她自己(或许还有靠得近的范行)能听到的音量,清晰而冷静地评价道:
“干得不错。战术选择精准,灰烬弓形态运用超出预期,成功化解政治危机并震慑宵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激动得手舞足蹈的范行、以及被纳兰紧紧“绑定”的我,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微妙的、属于智者的“烦恼”:
“从‘行走的桃花炸弹’、‘吉祥白鹰’,到现在的‘草原信仰图腾’、‘姐妹联盟镇盟之宝’……” 她看着被纳兰死死攥住胳膊、在声浪中显得有些无奈的我,以及旁边同样被纳兰揽着、小脸通红却眼神亮晶晶的星若,微微叹了口气(几乎听不见),“……目标(无名)的战略威慑价值与社会关系复杂度呈指数级增长。后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罗盘需要重新建模计算。工作量……激增。”
她手腕上的罗盘虚影似乎响应般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也在无声地抗议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数据分析量。
场中央,我感受着纳兰铁钳般的手劲、震耳欲聋的声浪、范行那穿透力极强的“牛逼”吼叫,以及林婉儿那仿佛穿透喧嚣的冷静吐槽“麻烦升级”……额角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臂环内的灰烬还在得意洋洋地回味着刚才的“高光时刻”。
震天的“纳兰公主!星辰之女!白鹰!”呼喊如同永不疲倦的浪潮,在王庭上空翻滚。特尔依旧豪迈地高举着我和星若的手臂,享受着这属于胜利、属于力量、更属于金狼旗荣耀的时刻。范行已经和几个楼烦汉子勾肩搭背,用谁也听不懂谁的语言吼着歌,跳着怪异的舞蹈。林婉儿站在喧嚣之外,罗盘的光芒在指间明灭,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仿佛在计算这场狂欢对七国势力格局的扰动系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充满力量、如同被风沙打磨过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清晰地响起:
人群的喧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位皱纹深如沟壑、昨夜主持过神圣仪式的老萨满,此刻并未站在高处,而是盘膝坐在靠近篝火余烬(已重新添柴点燃)的地上。他手中捧着的,不是法杖,而是一把饱经沧桑、琴箱都被摩挲得油亮的马头琴(opnh xyyp / or khuur)。琴首那木雕的马头,昂首向天,仿佛也感受到了此刻的神圣。
老萨满浑浊却明亮的眼睛,扫过沸腾的人群,扫过场中央被纳兰高高举起的“白鹰”与“星辰之女”,最后落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他布满老人斑的手,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琴弓拉动。
第一个音符,低沉、苍凉、悠远,如同从大地深处传来,带着草原千年的风霜与辽阔。瞬间,便抓住了所有人的心弦,让最后的喧嚣彻底平息。篝火噼啪的爆响(噼啪…)成了唯一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