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龟元年(1570年)秋,岐阜城的号角声仍未停歇,织田信长正在全力动员兵力,誓要向浅井、朝仓两家讨回血债。而此刻的北近江与越前境内,浅井长政与朝仓义景也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金崎城的意外得手与织田军的狼狈撤退,让这两位看到了联手抗衡织田信长的希望,也深知一旦织田信长完成动员,必将迎来雷霆万钧的复仇攻势。因此,在织田信长返回岐阜整兵的间隙,浅井家与朝仓家迅速达成共识,组建联军,主动向织田信长的根基之地——美浓国进发,试图先发制人,打乱织田军的动员节奏。
浅井-朝仓联军集结了一万两千余兵力,一路向着美浓国边境推进。沿途之上,织田家的小型哨所纷纷闭城自守,联军起初的进军极为顺利。然而,这支看似强大的联军,从组建之初就潜藏着致命的隐患——朝仓家内部的矛盾早已深入骨髓,各派系之间相互猜忌、推诿扯皮,根本无法形成统一战力。
此次出征,朝仓家的诸多家臣要么消极怠工,要么暗中拆台,使得联军的推进速度越来越慢。抵达美浓国边境时,朝仓家的内部矛盾彻底爆发。以朝仓景镜为首的一派认为,美浓国是织田信长的核心领地,防御必然严密,贸然深入只会陷入重围;而另一派则坚持要继续进军,趁织田军尚未完成动员之际,给予致命打击。
双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朝仓义景作为总大将,却优柔寡断,无法平息争端。最终,联军在美浓边境徘徊数日,始终未能深入腹地,反而因内部混乱导致士气低落。浅井长政见状,深知再这样拖延下去只会错失良机,甚至可能被织田军反戈一击,无奈之下,只得与朝仓义景商议,撤退返回近江与越前境内。
此次主动出击虽以半途而废告终,但浅井-朝仓联军也并非毫无收获。他们深知,织田军的复仇攻势不久便会到来,因此在撤退途中,重点加固修补了位于近江与美浓交界处的长比城和刈安城。
这两座城地势险要,是阻挡织田军北上的重要屏障,浅井长政特意命堀秀村与樋口直房分别担任两城守将,率领重兵驻守,意图凭借这两座城池,构建起第一道防线。然而,浅井长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防线,竟会在转眼间土崩瓦解。
在浅井-朝仓联军撤走后,负责守卫长比城的堀秀村与守卫刈安城的樋口直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做出了倒戈决定。他们深知织田信长的实力,也看清了浅井-朝仓联盟的脆弱与混乱,明白跟随浅井家最终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因此,两人暗中联络织田信长,表达了归顺之意,并承诺将打开城门,迎接织田军进城。
织田信长得知这一消息后信心爆棚,这两座城池的倒戈,不仅让自己的北上道路畅通无阻,更会极大打击浅井-朝仓联军的士气。他立刻下令,命刚刚归来的柴田胜家为先锋,迅速接管长比城与刈安城。
随后,织田信长亲自率领主力,与赶来会合的德川家康所部一同,浩浩荡荡的向着浅井家的本据小谷城杀去。小谷城坐落于琵琶湖东岸的悬崖之上,城防坚固,易守难攻。织田信长勒马立于小谷城外的高坡之上,望着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为了表明自己复仇的决心,并震慑城中的浅井军,织田信长毫不犹豫的下令:
“传令,点燃城下町!让长政看看,背叛的下场!”
命令下达后,织田军立刻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向着城下町的房屋冲去。一时间,城下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房屋燃烧的噼啪声、百姓的哭喊声与士兵的呐喊声交织一起,场面极为惨烈。
城头上的浅井军看到这一幕,无不怒目圆睁,却又无可奈何。浅井长政站在天守阁上,望着城下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中充满了愤怒。他不后悔自己的背叛行径,却更加愤怒织田信长的残忍无情。
焚烧城下町之后,织田信长并未立刻下令进攻小谷城。他深知小谷城防御坚固,强行进攻只会损失惨重。因此,决定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先分兵包围浅井家位于姊川南部的横山城,引诱朝仓家出兵驰援,随后准备在野战中歼灭浅井-朝仓联军的有生力量。
横山城是浅井家的重要支城,一旦失守,小谷城的南侧防线将彻底崩溃,浅井家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织田信长命丹羽长秀为大将,率领五千兵力,包围横山城。横山城守将野村直隆见状,立刻派人向小谷城的浅井长政求援。
而越前的朝仓义景得知横山城被围的消息后,自然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横山城失守,织田军将彻底切断浅井家与朝仓家的联系,届时浅井家必亡,下一个便会轮到朝仓家。因此,朝仓义景不再犹豫,立刻任命朝仓景健为总大将,率领八千兵力,火速驰援横山城。
朝仓军的驰援,正中织田信长的下怀。他立刻下令,让包围横山城的丹羽长秀和美浓三人众放缓进攻节奏,同时率领主力,与德川家康所部汇合,向着姊川方向推进。至此,织田-德川联军的兵力已集结完毕,总计两万三千人;而浅井-朝仓联军也汇聚了一万五千兵力,双方在姊川两岸遥遥相对,一场决定近江乃至整个日本近畿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姊川,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河水清澈,两岸地势平坦开阔,正是天然的战场所在。织田-德川联军布阵于姊川南岸,浅井-朝仓联军则布阵于姊川北岸,双方隔河相望,旌旗蔽日,铠甲鲜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气。
浅井军的布阵极为严谨,按照五阵依次排列,驻守在三田村一带。头阵由浅井家的猛将矶野员昌担当,矶野员昌勇猛善战,擅长冲锋陷阵,麾下统领着两千精锐,是浅井军的尖刀部队;二阵由浅井政澄率领,紧随头阵之后,负责支援矶野员昌,巩固防线;三阵由阿闭贞政统领,四阵由新庄直赖率领,这两阵是浅井军的主力,分别承担着侧翼掩护与纵深防御的任务;五阵则是远藤直经所部,作为浅井军的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浅井长政则亲自坐镇本阵,位于五阵之后,统筹全局,指挥全军。
与浅井军相比,朝仓军的布阵则相对简单,仅分为三阵,驻守在野村一带。头阵由朝仓景纪率领,二阵由前波新八郎统领,本阵则由总大将朝仓景健亲自坐镇。尽管朝仓军的阵形较少,但为了弥补兵力与阵形上的不足,同时也为了加强浅井军的战斗力,朝仓义景特意将麾下的诸多家臣分散到浅井家的阵中,协助指挥作战。
其中,朝仓家猛将真柄直澄,被调度到了浅井军五阵的远藤直经麾下听用。更重要的是,朝仓军所要面临的对手,是兵力相对较少的德川家,这也让朝仓景健有了更多的底气。
德川军的布阵同样简洁而实用,分为四阵,与朝仓军隔河对峙。头阵由德川家的老将酒井忠次担当,酒井忠次经验丰富,沉稳老练,麾下统领着一千五百兵力,负责正面迎击朝仓军的进攻;二阵由小笠原长忠率领,三阵由石川数正统领,这两阵分别部署在酒井忠次的左右两翼,形成掎角之势,既能支援头阵,又能防备朝仓军的侧翼突袭;德川家康亲自坐镇本阵,位于三阵之后,密切关注着战场局势,随时准备调整部署。
相较于德川军的简洁,织田军的布阵则显得极为庞大而复杂。由于动员后的兵力极多,织田军共分为十三阵之多,与浅井军隔河相望,绵延数里。这十三阵中,汇聚了织田家中的诸多名将:坂井政尚、池田恒兴、木下秀吉、柴田胜家、森可成、佐久间信盛等,皆各自统领一阵,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承担着不同的作战任务。
其中,木下秀吉虽仍有伤病在身,但依旧主动请缨,率领麾下兵力驻守一阵,展现出了极强的忠诚;柴田胜家则凭借“瓶割”之战的威名,统领着织田军的精锐,担任着正面冲锋的重要任务。织田信长亲自坐镇本阵,位于十三阵的中央位置,高高竖起的“天下布武”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他作为总大将的权威与决心。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姊川这个主战场外,织田军竟然还分出了一支兵力!这支分队肩负着继续围攻横山城的任务,以阻止城内守军出城增援浅井和朝仓联军。而负责指挥这支围城大军的家臣更是不容小觑:稻叶一铁、氏家卜全、安藤守就还有丹羽长秀四人联手统兵。四人各显神通,轮流对横山城发动攻击,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让守城方根本无暇喘息。
横山城守将名叫野村直隆,也是一员悍将,率领城中守军誓死抵抗。虽然明知友军近在咫尺,就在姊川对岸严阵以待,但无奈被敌人重重围困,无论怎样努力也难以冲破防线。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咬紧牙关,坚守城池,默默祈祷着联军能够大获全胜,并尽快赶来救援自己。
此时此刻,姊川的河岸两侧,双方严阵以待,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即将爆发!士卒紧紧握住手中兵刃,目光如炬的凝视着对岸,心头涌起无尽的紧张肃穆之情。他们深知这场生死较量的残酷性,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果敢。
与此同时,双方将领身跨骏马,驰骋于阵线前方,不断挥舞旗帜、高呼口号,竭力鼓舞着部下的斗志。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浅井长政,只见他稳立于本阵高台之上,俯瞰着对面那气势磅礴、绵延数里之长的织田军阵营,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明白,此番绝非寻常,它关系到浅井家的存亡兴衰,更关乎到自己背负的叛盟之耻。
另一边,朝仓景健同样神情严肃,全神贯注的审视着对岸德川军的布阵态势,并暗自谋划着最佳的攻击方略。他的眉头微皱,似乎正在思索如何突破敌方防线,好给对手以致命一击……
另一边,织田信长静静的坐在本阵的营帐之中,右手轻轻握着一只精致的瓷碗,碗里盛着清澈透明的米酒,但他似乎并没有心思品尝这美酒佳酿。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正透过营帐的缝隙,紧紧盯着对岸严阵以待的浅井-朝仓联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强烈而坚定的自信。
此战对于织田信长来说意义非凡,不仅关系到他的个人荣辱得失,更关乎着任何敢于背叛和冒犯织田家所会遭受的后果;同时也是一次绝佳机会让织田家向天下表明,任何敢于在自己天下布武道路上阻拦的存在,借此彻底征服近江进而实现其统一天下之野心抱负!
此时此刻,织田信长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取得,堂堂正正的胜利!
相比之下,德川家康显得要比织田信长冷静许多。只见他站立于本阵前方,身旁簇拥着一群忠诚的家臣们,共同凝视着对面朝仓军的一举一动,显然是对即将到来激战充满信心,已然成竹在胸。
微风轻拂间,风声逐渐变得愈发强劲起来。
狂风呼啸而过掀起漫天尘土,与此同时也吹拂起两岸高高飘扬战旗。原本平静无波的河面此刻亦泛起层层叠叠涟漪,波光粼粼的水面清晰映照出两岸密集排列的,闪耀着冰冷寒光的甲胄刀剑。
四周弥漫着的紧张气氛越发浓烈,已然凝重的如实质一般,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之上,实在是令人窒息难耐,两岸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场惊心动魄生死较量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