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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瓶割之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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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龟元年(1570年)夏末,京都的空气还残留着金崎撤退的狼狈与压抑。织田信长率领残部匆匆返回京都,一身征尘未洗,脸上怒容丝毫未减。浅井长政的背叛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金崎城下的功亏一篑更是让这位心高气傲的畿内霸主蒙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在京都沉溺于愤怒,短暂休整后,便立刻召来明智光秀。

二条御所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织田信长阴沉的脸庞。“光秀,”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京都防务与幕府事务,暂时交由你全权负责。密切关注朝仓、浅井两家的动向,同时安抚城中民心,不可让局势再生波澜。”

明智光秀躬身领命,沉稳回道:“放心,必不辱使命。只是主公,此次撤军损失不小,若要再次出征,还需从长计议。”

“我自有考量。”织田信长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浅井长政背信弃义,此仇必报!我当即刻返回岐阜城,动员全部兵力,不日便将挥师北进,踏平小谷城!”话音未落,他便不再停留,当日便率领亲卫,快马加鞭赶回岐阜城。

京都的秋风吹动着织田信长的衣袍,也吹起了一场即将席卷近江的复仇风暴。

织田信长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因浅井背叛而仓促撤军的狼狈模样,竟给了另一个人可乘之机——逃亡在外的前南近江守护六角义贤。这位曾经统治南近江的枭雄,自被织田信长击败后,便一直流亡各地,伺机复辟。

如今见织田军遭遇重创,军心浮动,又恰逢浅井长政反叛,顿时看到了光复故土的希望。

六角义贤立刻派人联络甲贺、伊贺两地的忍者与豪族,这些势力本就与织田信长积怨已深,如今见织田家陷入困境,纷纷响应六角义贤的号召。很快,一支四千余人组成的联军集结完毕,打着六角家的旗号,气势汹汹的向南近江杀来,沿途骚扰据点,焚烧村落,一时间,人心惶惶。

消息传到岐阜城时,织田信长正在全力动员,准备讨伐浅井家。听闻六角义贤作乱,不由得眉头紧锁。南近江是通往京都的咽喉要道,若此处失守,不仅京都将陷入危局,自己讨伐浅井家的后路也会被截断。

“跳梁小丑,竟敢趁火打劫!”织田信长怒不可遏,却也深知南近江的重要性,不得不暂时调整部署。他当机立断,暂缓讨伐浅井家的计划,优先肃清南近江的隐患。“传令!”他沉声下令,“命柴田胜家驻守长光寺城,佐久间信盛驻守永原城,森可成驻守宇佐山城。三人相互呼应,务必守住南近江各支城,将六角义贤彻底击溃!”

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森可成皆是织田家的家老宿将,作战经验丰富。接到命令后,三人立刻率军赶赴指定地点,加紧加固城防,整肃军队,准备迎击六角军。南近江的每一座支城,都成了阻挡六角义贤复辟之路的坚固屏障。

另一边,六角义贤率领四千联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推进到野洲川河滩。他见织田军已在各支城布防,便下令在此处布阵,准备先攻克防守相对薄弱的长光寺城。长光寺城位于野洲川畔,地势平坦,城防虽不算坚固,但柴田胜家勇猛善战的名声却传扬在外,麾下士卒也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柴田胜家不过是一介武夫,长光寺城更是易攻难守。”六角义贤站在阵前,望着远处的长光寺城,眼中满是轻蔑,“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力进攻长光寺城!拿下此城,南近江便指日可待!”

次日清晨,六角军便向长光寺城发起了猛烈进攻。四千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池,弓矢队在阵前排开,密集的箭矢雨点般射向城头;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咚咚”声震耳欲聋,大门在撞击下微微颤抖;士卒架着云梯,冒着戳来的长枪和砸来的碎石,奋不顾身的向上攀爬。

柴田胜家亲自站在城头指挥,他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长枪,高声呐喊:“守住!绝不能让六角老贼得逞!主公正在岐阜整兵,援军不日便到!”在他的激励下,织田军奋勇抵抗,凭借城防工事,一次次击退了六角军的进攻。

激战半日,六角军损失惨重,却始终未能攻破长光寺城。六角义贤见状,心中焦躁不已,拖延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一旦织田信长的援军赶到,自己必将陷入被动。就在此时,他想起长光寺城的水源全靠水井供应,心中顿时生出一计。

“停止正面进攻!”六角义贤高声下令,“派人绕过城池,切断长光寺城的水源!其余人,继续在正面佯攻,牵制城中守军!”命令下达后,六角军立刻改变战术,部分士卒继续在正面发起佯攻,另一部分则悄悄绕到长光寺城后方,将城外水井源头用土石掩埋,以此彻底切断城中水源供应。

柴田胜家很快便发现了六角军的企图,心中大惊。长光寺城地处平原,城中没有蓄水池,所有饮水都依赖城外水井源头引灌。如今水源被切断,城中最多只能坚持数日。“该死的六角老贼!”柴田胜家怒声咒骂,立刻下令派兵突围,试图夺回水源。

然而,六角军早已在水井周边布下严密防线。织田军多次突围,都遭到了六角军的顽强阻击,伤亡惨重,始终未能靠近水井源头。与此同时,佐久间信盛驻守的永原城也遭到六角军的牵制,根本无法派出援军支援,长光寺城彻底陷入了外无援军、内缺补给的绝境。

时间一天天过去,城中水源越来越少,士气也渐渐低落。许多士卒因缺水而嘴唇干裂,浑身无力,已经有人开始出现绝望的情绪。柴田胜家看着麾下疲惫不堪,心中也充满焦虑。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六角军攻城,城中便会先因缺水而崩溃。

柴田胜家召集所有家臣,神色凝重的说道:“如今外无援军,内无水源,已是绝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与六角军决一死战!就算战死,也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我们织田家的骨气!”

家臣们闻言,纷纷附和:“愿死战到底!”

柴田胜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下令将城中仅存的粮食水源全部拿出来,让士卒饱餐满饮。随后,又让人取出城中仅剩的三瓶水。这三瓶水是他特意留到最后的,原本是想在危急时刻分给士卒。如今,他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柴田胜家手持三瓶水,走到阵前,高声对麾下士卒说道:“兄弟们!我们当下已无退路!这三瓶水,是最后的储备。但我等织田家的健儿,岂能为了这点水而苟延残喘?今日,我将这三瓶水倒在地上,从此刻起,只有死战!要么击溃六角,要么战死沙场!”

话音未落,柴田胜家猛地将三瓶水的瓶盖割破,清澈的水流瞬间流淌到地上,很快便被干燥的土地吸收殆尽。士卒看着地上的水渍,心中绝望瞬间被一股悲壮豪情所取代。他们纷纷拔出太刀,高声呐喊道:“死战!死战!死战!”

“开门!”柴田胜家一声令下,亲自率领城中仅剩的五百余众,打开城门,向着六角军的阵营发起冲锋。五百织田军如同猛虎下山,气势如虹,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正在阵前休整的六角军,见织田军竟然主动出城决战,还只有区区五百人,顿时露出了轻蔑笑容。在他们看来,这群缺水缺粮的残兵,根本不堪一击。然而,他们很快便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了惨痛代价。

织田军抱着必死决心,作战极为勇猛。柴田胜家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接连刺穿了数名六角军的胸膛。他的枪法精准而狠辣,所到之处,六角军纷纷倒下。其他织田军也不甘示弱,挺着竹枪,与六角军展开了殊死搏斗。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想着多杀一个敌人,为自己的主公尽忠。

六角军被织田军的勇猛吓住,原本的轻蔑渐渐变成恐惧。他们没想到,这群陷入绝境的织田军,竟然如此凶悍。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六角义贤站在阵后,看到织田军如此勇猛,心中大惊失色。他连忙下令增派兵力,试图将织田军包围歼灭。然而,此时的织田军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惧包围,反而越战越勇。柴田胜家更是如同战神一般,在六角军的阵营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激战一个时辰后,六角军渐渐支撑不住。他们不仅损失了大量兵力,士气也彻底崩溃。许多士卒本就是仓促集结而来的浪人武士,当下见状便开始四散奔逃,再也无心作战。柴田胜家见状,立刻下令总攻。织田军乘胜追击,斩杀了无数逃亡的六角军。

这场决战,织田军以五百余众,大败四千六角军,杀伤七百余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六角义贤见大势已去,不得不率领残部,狼狈的再度向甲贺、伊贺方向逃窜。柴田胜家率领织田军,夺回城外水源,长光寺城之围随之解除。

柴田胜家“瓶割决死”的事迹,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织田家。人们纷纷称赞他的勇猛与骨气,“瓶割柴田”的美名也由此流传开来。这场胜利,不仅守住长光寺城,更极大提振了织田军因浅井长政背叛而低落的士气,同时沉重打击了六角义贤复辟野心。

与此同时,佐久间信盛与森可成也趁机发起反击,肃清了南近江剩余的六角军残部。六角义贤试图趁乱光复南近江的希望,也由此彻底破灭。南近江的隐患被铲除,通往京都的通道重新变得安全。

消息传到岐阜城,织田信长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他对柴田胜家的英勇极为满意,特意嘉奖,赏赐了新近获得的名刀。“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织田信长欣慰的说道,“南近江已定,接下来,便是时候向浅井、朝仓两家讨回血债了!”

随后,织田信长立刻派人前往三河国,再度联络德川家康,邀请他派遣援军,共同讨伐浅井-朝仓联盟。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长本就结有同盟,且浅井长政的背叛也损害了德川家的利益。因此,接到织田信长的邀请后,德川家康立刻答应,决定亲自赶赴岐阜城与织田军会合。

岐阜城内外,再次变得热闹起来。织田信长动员的兵力陆续集结,加上德川家康的援军,一支新的联军很快便组建完成。织田信长亲自担任总大将,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即将出征的一切事宜。

粮草、甲胄、兵器等军备物资被源源不断运到岐阜城,阿苏惟将此前根据木下秀吉的提议筹备的新一批军备物资,也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他亲自押运着大量的补给赶到岐阜城,以木下秀吉的任务命令向织田信长复命。

“宫司,此次筹备物资,辛苦。”织田信长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军备物资,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又转过了什么念头,但当下却没有表露出来,“有了这些物资,我军此次出征,必能马到成功!”

“为信长公效力,是在下的荣幸。”阿苏惟将躬身行礼,恭敬的说道,“已命人将后续物资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根据大军需求进行调运。”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查看动员情况。此时的他,眼中已没有了此前的愤怒与焦躁,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自信。浅井长政的背叛,金崎撤退的耻辱,都将在此次出征中彻底洗刷。他要让浅井长政和朝仓义景明白,背叛织田信长,必将付出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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