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川合战的胜利余温尚未消散,摄津国传来的急报便如一盆冷水,浇在了织田信长的心头。三好三人众裹挟安宅冬康、十河存保、斋藤龙兴等势力,率八千大军登陆摄津,占据中岛并修建野田、福岛二城的举动,早已不是池田家内部叛乱那般简单。
这是四国三好家蓄谋已久的反攻,是对织田信长畿内统治的公然挑战,更是要将足利义昭重新拉下将军宝座的致命一击。原本计划返回岐阜城养精蓄锐的织田信长,不得不立刻搁置原有计划,将全部注意力投向畿内危局。
织田信长心中清楚,三好家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正是掐准了织田家刚刚经历姊川血战,将士疲惫,兵力分散,短期内难以集结起足够的力量驰援足利义昭。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若不能尽快稳定摄津局势,一旦三好家站稳脚跟,联合畿内其他反织田势力,后果将不堪设想。
足利义昭虽与自己存在权力博弈,但此刻他是织田信长所扶持的幕府将军,更是抵御四国三好家的前沿屏障,救足利义昭,便是在保织田家在畿内的根基。没有丝毫犹豫,织田信长当即拍板:暂缓返回岐阜,全力援救足利义昭,讨伐三好!
战机稍纵即逝,织田信长的部署迅速展开,他首先想到了此刻尚未启程返回京都的阿苏惟将。阿苏惟将的商队往来于畿内各国,人脉通达,且熟悉大和国局势,由他去联络松永久秀最为合适。
松永久秀虽名声不佳,但此刻仍是织田信长所信任的附庸大名,且大和国与河内国接壤,一旦三好家从摄津向河内扩张,大和国必将首当其冲,松永久秀没有理由拒绝出兵。他立刻召见阿苏惟将,神色凝重的嘱托道:“宫司,眼下摄津危急,三好军已在中岛筑城,随时可能向河内、京都发难。请即刻赶赴大和国,面见松永久秀,传我命令,火速集结兵力,先行进驻河内国布防,务必挡住三好家可能发起的攻势,为我大军集结争取时间!”
阿苏惟将深知此事关乎重大,当即躬身领命:“信长公放心!必不辱所托,当即刻动身前往大和国,确保松永久秀接令出兵!”领命后,阿苏惟将不敢耽搁,立刻召集商队,备齐马匹干粮,带着织田信长的亲笔书信,急匆匆的向着大和国的方向赶去。
安排完阿苏惟将的任务后,织田信长开始全力动员手头可调动的兵力。姊川一战,织田军虽胜,但也付出了不小伤亡,主力需要休整,分散在各地的支城守军又不能轻易抽调。想要在短期内集结起一支足以对抗三好军的力量,难度极大。
织田信长一面令岐阜城周边的直属领地紧急征调兵员、筹备粮草,一面传令给北近江横山城的木下秀吉、南近江长光寺城的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等人,令他们在做好本职防御的前提下,抽调精锐,随时准备向京都集结。
时间一天天过去,织田信长焦急等待着各方的集结消息。岐阜城的动员工作有条不紊的推进着,但由于此前连续征战,兵员补充和物资筹备都需要时间。足足花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织田信长才在岐阜城集结起一支像样的部队。
即便如此,能够立刻跟随织田信长出征的,也仅有三千精锐的马回众——这是织田信长的亲卫部队,战力极强,是他麾下最为可靠的力量。
“出发!”织田信长不再等待后续部队,率领着这三千马回众,率先从岐阜城出发,向着京都疾驰而去。足利义昭在摄津已是岌岌可危,多耽搁一日,局势便可能恶化一分。三千马回众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骑着快马,一路疾驰,沿途很少停歇。
行至北近江境内时,早已接到命令的木下秀吉率领着一千部众赶来会合。此时的木下秀吉刚刚就任横山城代,根基未稳,但接到织田信长的命令后,他毫不犹豫的将城中防务交给竹中半兵卫,自己则亲率麾下精锐驰援。木下秀吉的到来,让织田信长的兵力增加到四千人,更重要的是,木下秀吉熟悉畿内局势,能为织田信长提供不少有用的情报。
“主公!猴子幸不辱命,率部前来会合!”木下秀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织田信长面前,躬身行礼。他的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够再次跟随织田信长,参与如此关键的战事,对他而言是进一步巩固地位的绝佳机会。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猴子,来得好。横山城防务,有半兵卫在,我很放心。接下来,你便随我一同进军,讨伐三好!”
“遵命!”木下秀吉高声回应。
整合部队后,织田信长继续率军西进,路过南近江长光寺城时,等候在此的柴田胜家与佐久间信盛也各自率领着三千兵力加入队伍。柴田胜家的“瓶割”威名早已传遍全军,他的到来极大提振了士气;佐久间信盛同样是征战中不可或缺的人才。两支兵力的加入,让织田信长麾下的兵力达到了一万人,且部队战力得到提升。
至此,织田信长的先头部队已集结完毕。他没有继续等待后续部队,而是率领着这一万人马,径直进入京都,进驻本能寺休整。进入本能寺后,织田信长立刻下令部队休整,同时派人打探摄津国的最新局势,以及足利义昭的具体情况。
与此同时,阿苏惟将也顺利完成出使大和国的任务。他抵达大和国后,立刻面见松永久秀,递交织田信长的亲笔书信,并详细阐述当前摄津国的危急局势。松永久秀果然如织田信长所料,在得知三好家大军入侵摄津后,心中也颇为忌惮。
一旦三好家大军占领摄津,下一步必然会图谋大和国,自己与三好三人众本就结有旧怨,届时绝无好下场。因此,松永久秀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答应出兵,并表示将在三日内集结五千兵力,进驻河内国的重要据点,防备三好家的进攻。
交待好松永久秀后,阿苏惟将不敢停留,立刻启程返回京都。他知道,织田信长的大军即将抵达京都,军备物资的筹备工作迫在眉睫。果不其然,当他返回京都时,织田信长的先头部队已经进驻本能寺。
而留守京都的明智光秀见到阿苏惟将后,立刻将他拉到一旁,面色凝重的说道:“宫司殿下,你可算回来了。主公大军压境,军备物资的需求极大,如今京都的物资储备早已空虚,此事还需你出面协调办理。”
织田家近段时间连续经历金崎撤退、姊川合战等多场战事,对军备物资的消耗极大。此前阿苏惟将通过商路囤积的粮草、甲胄、兵器等物资,在姊川合战期间基本输送一空。如今织田信长再次集结大军出征,物资筹备再次陷入困境。明智光秀虽负责京都的防务与后勤,但他缺乏阿苏惟将手中那样庞大的商路网络,因此只能将此事再次交付给阿苏惟将。
阿苏惟将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当即应道:“光秀大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我立刻动用阿苏家所有能接触的商路资源,向畿内各地的商人紧急采购物资,同时协调各地的运输队伍,确保物资能及时运到,以供应大军所需。”
随后,阿苏惟将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物资筹备工作中。尽管三好家封锁了四国方面,但他仍能派人前往中国地方,紧急采购粮草、药材、箭矢等物资;另一边加紧组织商队的运输力量,日夜不停的将物资运往京都。
织田信长在本能寺休整的数日之间,各方附庸大名也陆续赶来会合。首先赶来的便是三好义继,他率领着三千兵力,从领地出发,日夜兼程赶到京都。紧接着,松永久秀也率领着五千大和国兵力赶到京都,与织田信长会合。
松永久秀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兵力上的补充,更带来了河内国防务稳固的好消息。他已按照织田信长的命令,在河内国的关键据点部署兵力,足以成功阻挡三好家可能向河内扩张的势头。
一时间,本能寺周边旌旗蔽日,人马攒动,各地赶来的兵力络绎不绝。
当织田信长率领大军从京都出发,向摄津国的天王寺进军时,麾下兵力已经多达四万有余。四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着摄津国进发,队伍绵延数十里,脚步声震彻大地,旌旗在秋风中作响,气势如虹。
数日之后,织田信长率领着四万大军,顺利抵达了摄津国的天王寺,距离三好家修建的野田城与福岛城仅有数里之遥。织田信长下令部队在天王寺周边扎营休整,同时亲自率领麾下家臣,登上天王寺的高台,观察三好家的城砦布局。
站在高台上,能够将野田城与福岛城的全貌尽收眼底。两座城砦隔河相望,互为犄角之势,再加上四面临水的险恶地势,可谓是固若金汤。显然,三好三人众为了守住这两座前进基地,在选址准备方面,可谓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麾下众人见状,纷纷请战:
“主公!三好军城砦虽坚,但我军兵力占优,不如即刻进攻,一举攻破这两座城砦!”
然而,织田信长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的说道:“不可急躁。三好军凭借城砦固守,我军若强行进攻,必然会损失惨重。如今我军刚刚集结完毕,又长途奔袭,疲惫不堪,不如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整一番,同时摸清三好军的虚实。先在周边筑垒相持,切断两座城砦的联系与后勤补给,待三好军士气低落、粮草耗尽之时,再发起总攻,方能事半功倍。”
众人闻言也是心下松了一口气,当即纷纷躬身领命:“主公英明!”
随后,织田信长便下令在天王寺周边修筑营垒,挖掘壕沟,构建起坚固的防御阵地。织田军的部署有条不紊,很快便在天王寺周边构建起了一道严密的防线,与野田城与福岛城的三好联军形成对峙局面。
三好三人众站在城头,看着织田军有条不紊的筑垒布防,心中充满焦虑。他们原本以为,织田军刚刚经历血战,短期内无法集结起大量兵力,自己可以趁机巩固阵地,没想到织田信长竟然如此迅速的便集结了数万大军,还能够冷静的制定如此严密的围困策略。
就在织田军与三好联军筑垒相持之际,将军足利义昭也做出了一个果断决定——亲自赶赴天王寺,与织田信长会合。此时的足利义昭,正因三好军的强大攻势而焦头烂额,麾下兵力节节败退,早已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能力。
当足利义昭得知织田信长率领四万大军抵达天王寺,并且成功与野田城与福岛城形成对峙态势后,心中大喜过望。自己亲自前往前线,不仅能鼓舞织田军的士气,更能向天下人展现自己作为幕府将军的威势,巩固自己的地位。
足利义昭率领着少量随从,从京都出发,一路疾驰,赶到了天王寺的织田军大营。织田信长得知足利义昭前来,亲自率领麾下众人出营迎接。“将军大人,您亲自前来,真是令我军士气大振啊!”织田信长拉着足利义昭的手,如此说道。
足利义昭跟着走上前,同样握住织田信长的手,神色激动的说道:“信长公,此次多亏了你及时出兵,否则畿内危矣!本将军亲自前来,就是要与信长公并肩作战,讨伐三好军,重振幕府的威严!”
随后,足利义昭在织田信长的陪同下,巡视了织田军的大营。他走到士卒中间,高声呐喊道:“将士们!三好叛逆作乱,扰乱畿内安定,妄图颠覆幕府!本将军与信长公并肩作战,必能将贼军彻底击溃!只要你们奋勇杀敌,立下战功,本将军必将重重有赏!”
士卒见到将军亲自前来慰问,还许下了丰厚赏赐,顿时士气大振,纷纷高声呐喊:“愿死战到底!”呐喊声震彻云霄,久久回荡在天王寺的上空。原本就因兵力占优而士气高昂的织田军,在足利义昭的鼓舞下,士气更是达到顶峰。
此时的天王寺战场,织田军四万大军严阵以待,营垒坚固,士气高昂;三好联军的八千兵力则被围困在野田城与福岛城,粮草断绝,士气低落。双方兵力悬殊,局势已然朝着对织田军有利的方向发展。
而在织田军的大营中,阿苏惟将仍在忙碌着。他不仅要借助织田家的几次大战盘活商路,还要时刻留心山中鹿之介与尼子胜久的复兴之战进展如何。而且,自己此番前来京都,也已经半年光景,家中尽管一切有甲斐宗运料理,但是大友义镇那边还是要留心应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