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天堂……”
凌霄念着那半块广告牌上的残字,战靴踩在碎裂的特种强化玻璃渣上,发出“嘎吱”脆响。
他抬腿迈出舱门,空气中不仅弥漫着一股陈腐了亿万年的铁锈味,还夹杂着某种高能聚变电池泄露后特有的酸涩。
这种味道,对于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修士来说十分陌生,但对凌霄而言,却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仿佛回到了那个霓虹闪烁、钢铁丛林的旧梦。
“这就是所谓的……上古遗迹?”
白璃紧跟着跳了下来,手中的白金长枪本能地横在身前,凤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入目所及,皆是高耸入云的黑色方碑。
它们不像修仙界的塔楼那样飞檐斗角、雕梁画栋,而是直愣愣地插向灰暗的天空。
建筑表面覆盖着某种不知名的琉璃材质,即便在大半都已剥落、露出狰狞钢筋的情况下,依然能看出当年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狂妄劲儿。
这里没有灵气,只有死寂。
“好重的煞气。”白璃秀眉紧蹙,护体神光隐隐颤动,“这些建筑毫无灵韵,既无聚灵阵也无镇宅兽,还透着一股子死意。当年的神战,到底把什么怪东西打碎了?”
“这不是煞气,美人儿。”
凌霄走到一根断裂的路灯杆旁,伸手抹了一把上面的锈迹,指尖捻了捻那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机关术’走到极致后的尸体。”
他指了指那栋只剩半截、切口平滑如镜的大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把符文阵法刻进钢铁,用高能灵石驱动死物,妄图用量产的铁疙瘩去堆死高高在上的神明,实现全民飞升。”
“想法很性感,现实很骨感。”
“可惜,路走窄了。”
这里根本不是纯粹的科技文明,而是修仙与科技畸形结合后的产物。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是某种枯枝被踩断。
白璃脸色骤变,一声惊呼,猛地把手里的长枪扔了出去。
当啷!
只见那柄原本流光溢彩的白金长枪在脱手的瞬间,枪尖竟然爬满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原本锋锐无匹、可破万法的枪刃,眨眼间变得像是从烂泥塘里挖出来的废铁。
“我的白虎神枪!”
白璃心痛得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捡。
“别碰!手不想要了?”
凌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像是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把她整个人硬生生提了回来,顺势揽入怀中。
就在这短短的一息之间。
那柄掉在地上的长枪,上面的铁锈又诡异地消失了,像是时间倒流一般,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雪亮光泽,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这……这是幻术?”白璃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把贴身的内衬打湿,寒意直透脊梁骨。
“如果是幻术倒好了。”
凌霄松开手,大步上前,从地上捡起那柄枪。
他并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神力包裹手掌,随手挽了个枪花,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反手扔回给她。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
凌霄指了指脚下的路面,眼神幽深:“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残留着当年大战时被打碎的时间法则。也许这一脚踩下去是现在的泥土,下一脚踩的就是一万年前的陷阱,或者是十万年后的虚无。”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些惊魂未定的白璃,似笑非笑:“跟紧朕。你要是走丢了,朕可没那闲工夫去几万年前的时间长河里捞你,那种救援很贵的。”
白璃握紧失而复得的长枪,这一次她没敢再顶嘴,乖乖地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凌霄的一角衣袖。
这地方,比满地尸骨的诸神墓地还要邪门。
两人沿着宽阔的街道前行,脚下的路面上布满了龟裂纹。
街道两侧全是巨大的落地橱窗,虽然大部分都碎了,但依然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的“商品”。
那是一具具缺少肢体的傀儡。有的用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替换了手臂,有的把心脏掏空装进了发光的灵石核心,还有的干脆只剩下一个刻满符文的脑袋,浸泡在干涸的绿色溶液里。
“长生坊……”白璃念着一家店铺招牌上的残字,看着橱窗里那个把脑袋切开、往里面塞入晶石回路的标本,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那是修仙者对这种“改造”本能的排斥。
“他们这是在修仙,还是在把自己变成怪物?”
“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凌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铭牌。
上面刻着“永恒”二字,背后则是密密麻麻如同迷宫般的金色线条。
【系统解析中……】
【物品:三阶灵能传输主板(报废)。】
【状态:灵气枯竭,核心熔断。】
凌霄拇指发力。
咔吧。
那块坚硬程度堪比玄铁的铭牌被他轻松捏碎,化作一捧细碎的金属粉末。
诡异的是。
这些粉末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既不上升也不下沉,就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片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团静止的金属雾。
“小心!”
白璃突然低喝一声,瞳孔猛缩。
她刚才为了避开那一团悬浮的粉末,脚尖不小心碰到了一块凸起的地砖,上面似乎刻着某种感应符文。
嗡——!!!
整条死寂的街道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灰暗的路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是无数只充血的眼睛猛然睁开。
无数道隐藏在建筑缝隙里的符文阵法同时亮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滋滋滋——
无数道红色的光束如同交织的蛛网,带着切割万物的高温和空间裂解之力,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绞杀而来。
那是早已失控的城市防御阵法。即便历经亿万年,由于某种备用能源的激活,它们依然忠实地执行着抹杀一切入侵者的指令。
“退!”
白璃手中长枪一抖,白金色的神力护盾刚刚撑开,就要向后跃去。
“退个屁!往后是死胡同!”
凌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慵懒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大手一伸,直接揽住白璃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脚下步伐诡异一错。
“抱紧朕,别乱动。”
嗖!
一道红色光束贴着白璃的挺翘鼻尖划过,连她的护体罡气都没触动,直接射在了空地上,将那块地面无声无息地气化了一个大洞。
“右转,低头。”
凌霄像是在带着她跳一支死亡探戈。
他在那密集的死亡光网中穿梭,每一次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眼神冷静得可怕。
那些看起来毫无死角的光束,硬是被他找出了一条唯一的生路。
最危险的一次,那光束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甚至烤焦了他鬓角的几根发丝,哪怕稍微手抖一下,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但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顺手把白璃往怀里按了按。
十息之后。
两人毫发无伤地站在了街道尽头。
身后那片疯狂闪烁的防御阵法失去了目标,滋滋响了两声后,因能量耗尽而彻底熄灭,重新归于死寂。
白璃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看向凌霄的目光像是见了鬼,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你怎么做到的?”
那些阵法的攻击毫无规律,甚至还有空间折叠的波动,就算是神帝级别的神识也很难瞬间捕捉,更别提像逛后花园一样走出来了。
“这叫算法,也可以叫……天道推演术的究极进化版。”
凌霄松开她的腰,还不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惹得白璃一阵白眼。
“这种根据阵法写成的防御机制,看着吓人,实际上全是逻辑漏洞。它们只会做加减法,不会做阅读理解。”
他指了指那堆废铁,极其欠揍地耸了耸肩:“只要找到它的运算核心,知道它的底层逻辑,它就是个只会按剧本演出的提线木偶。”
“外物终究是外物。”
凌霄眼神微冷:“这帮人把脑子都用在了怎么省力气上,却忘了修行的本质是修身。路走偏了,哪怕造出这种能屠神的城市,最后也不过是一堆无人收尸的废铜烂铁。”
白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这男人装起逼来,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甚至……
有点该死的迷人。
“行了,别发呆,正主在前面。”
凌霄转身,目光投向了城市最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高出一倍的巨型钟楼。
钟楼的顶端并没有指针,而是悬浮着一颗已经裂开的巨大水晶球,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警告!前方高能反应!】
【检测到极微弱的法则波动!】
【非自然形成!重复!非自然形成!】
系统的警报在识海中疯狂刷屏。
凌霄没说话,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些,藏在袖口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他走到距离钟楼还有百丈远的一处广场边缘,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白璃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长枪斜指地面,神念如潮水般铺开。
但什么都没发现。周围除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嘘。”
凌霄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蹲下身,伸手指了指地面上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凹陷,那里原本覆盖着厚厚一层灰色的积尘。
但在这个凹陷处,灰尘的颜色比周围稍微浅了那么一丝,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光线的折射。
“这里的灰,比旁边‘新’了一点点。”凌霄轻声说道,“而且没有温度。”
一点点。
在这个时间混乱的归墟之地,这点差异,意味着就在刚才,就在他们踏入这条街道的一瞬间,有东西站在这里。
而且,那个东西一直在看着他们,或许现在依然在看。
……
此时此刻。
就在两人头顶上方,那片肉眼无法观测的虚空夹层之中。
三道模糊的光影正居高临下,像是看着两只钻进笼子的小白鼠。
【目标已进入第四象限伏击圈。】
其中一道身影传递出一股神念波动,那是纯粹的数据信息流。
【数据修正。】
【目标具备超高阶阵法解析能力,刚才的防御矩阵并未对他造成任何消耗。警惕性:s级。】
【无妨。】
中间那道红色的身影显得格外暴躁,那股贪婪的情绪几乎要溢出虚空,化作实质的杀意。
【那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是这片早已死去的世界。】
【我们是规则的化身,在这里,我们就是神。】
【动手吧。】
【让他明白,凡人与规则之间的差距,不是靠这点小聪明就能弥补的。碾碎他,回收“钥匙”。】
三道身影缓缓下沉。周围的空间壁垒开始无声无息地加固,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朝着下方的两人罩去。
……
广场上。
凌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狡黠。
“走吧,去钟楼看看。既然来了,总得给主人家打个招呼。”
他招呼了一声白璃,大步朝着那座巨大的建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你疯了?”白璃压低声音,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既然有人埋伏,我们不应该先撤吗?敌暗我明……”
“撤?”
凌霄笑了。
他笑得肆无忌惮,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就像是一个等待对手出牌的老赌徒。
“既然客人都上门了,主人家哪有不开门迎客的道理?”
他在识海中飞快地下达指令。
“天工。”
“在!老板!”
“反侦测力场全开,把那个‘创世之钥’给朕充能,随时准备引爆。”
“老板,在这儿引爆?那可是会引起时空坍塌的!咱也会被卷进去!您这是玩火啊!”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不把水搅浑,怎么摸大鱼?”
凌霄藏在袖子里的手掌猛地一握,一枚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阵盘悄然出现在掌心。
两人一步步走向钟楼。
九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当凌霄的靴子踏上钟楼台阶的那一瞬间。
嗡——!!!
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空中飞舞的尘埃定格在半空,连远处大楼倒塌的声音都被掐断。
白璃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神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一股宏大到不可违逆的意志,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让人的灵魂都感到颤栗。
四周那些原本死寂的废墟建筑,突然开始扭曲,化作一根根巨大的黑色栅栏,瞬间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封死。
这不仅是空间的封锁。
这是时间的囚笼!
“找到你了,变数。”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天地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钟楼上方,空间如水波纹般荡漾。
三道光影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身上流转着规则之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灵力、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力量。
那是“律者”。
这方天地真正的管理者,秩序的看门狗。
“蝼蚁,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红色的光影居高临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猫戏老鼠的戏谑。
“你以为你逃掉了?”
“殊不知,你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跑到了我们为你准备的大墓地。这里,就是你的终点。”
白璃脸色惨白,在这股规则压制面前,她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太强了,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轻笑声响了起来,打破了死寂。
“呵……”
凌霄抬起头。
他那张被金光映照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挂着一抹灿烂到令人心慌的笑容。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三个自投罗网的傻子。
“谁跟你们说,朕是在逃跑?”
凌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那枚早已充能完毕的阵盘,正散发着光芒,其中的混沌之气疯狂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
“朕只不过是在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一锅端了。”
咔嚓。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的阵盘。
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他指尖炸开,风暴骤然成型。
凌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模样比天上的律者还要像个反派,狂傲的声音响彻天地:
“给朕……跪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