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号并没有真的像名字那样化作幽灵穿梭于无形，反而在亚空间那狂暴的法则乱流里，晃得像个喝了二斤假酒的醉汉。
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五颜六色的光带如同发疯的蟒蛇扭曲着向后飞掠，视觉上的错乱让人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每一秒的煎熬都被拉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舱内的空间更是逼仄得令人发指。
凌霄这厮为了追求隐形性能和速度，硬生生把这艘飞梭的驾驶舱设计成了棺材大小。
两个人挤在里面，别说伸懒腰，稍微动一下腿就能碰到对方的膝盖。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过热的气味，以及两人身上混合在一起、逐渐升温的体温。
“这就是你说的……兜风？”
白璃整个人蜷缩着娇躯，那一双平日里踏碎星河、让无数天骄跪拜的大长腿，此刻只能委屈地收着，膝盖几乎顶到了操作台。
她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已经闭眼装死很久的男人，咬牙道：“再晃下去，我都快把昨晚喝的万年灵酒给吐出来了。”
没人回应。
凌霄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得有些吓人，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张常年挂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金纸。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领口，显得格外狼狈。
刚才那一套连招玩得太花，现在身体开始算总账了。
强行解析守夜人那诡异的法则，又动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创世之力，最后还要分神操控“如梦令”搞战略欺骗。哪怕他是铁打的神帝之躯，这时候也该生锈甚至报废了。
“喂，别装死。”
白璃心头一紧，推了他一把。
手指刚碰到他的胳膊，就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下意识缩了回来。
好烫！
这温度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甚至比地心深处的岩浆还要炽热几分。
凌霄体内的神力像是一池熔岩，彻底失控，正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那股狂暴的庚金之气正在反噬，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绞成碎肉。
“该死……我就知道你会把自己玩脱！”
白璃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半点平日的女帝威严，反而透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解开安全扣，费力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侧过身，哪怕大腿被操作杆硌得生疼也顾不上了，伸手探向凌霄的额头。
更烫了。神魂之火都在摇曳。
再这么烧下去，这男人非得把脑子烧坏不可，到时候变成个傻子神帝，不朽神朝怎么办？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白璃咬了咬银牙，眼神一凝，手掌翻转，一缕纯净柔和、带着白虎圣兽本源气息的白金神力在掌心凝聚。
她是白虎圣宗的宗主，玩庚金之气的祖宗，这天下除了她，没人能在这个时候帮凌霄疏导体内那股乱窜的力量。
她没有犹豫，直接把手贴在了凌霄滚烫的胸口，神力如丝如缕般探入。
滋滋滋——
掌心接触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水泼进热油锅的声音，甚至冒起了一缕白烟。
“唔……”凌霄闷哼一声，眉头死死皱在一起，身体本能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挣扎，双手胡乱挥舞。
“别动！想死吗？！”
白璃低喝一声，见按不住他，干脆心一横，解开原本束缚身体的战甲卡扣，整个人欺身而上。
她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椅背上，用自己的体重去压制他的挣扎。
狭窄的舱室里，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极其暧昧。
白璃几乎是半跪在驾驶座上，上半身完全覆盖在凌霄上方，两人胸膛紧贴。
飞船颠簸中，二人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摩擦。那头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凌霄的脸颊，带着一股清冷的幽香。
随着神力的源源不断注入，凌霄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开始慢慢平复，原本紧绷如石块的肌肉也逐渐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飞梭外的乱流渐渐平息，舱内的温度也终于降了下来。
凌霄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在火焰山裸奔，快被烤熟的时候，突然有一股清凉的甘泉从天而降，温柔地冲刷着他的身体，舒服得让他想哼哼。
他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细腻如瓷、白得晃眼的肌肤，还有一股极其好闻的冷香直往鼻子里钻。视线稍微聚焦，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白璃正闭着眼，睫毛微颤，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一脸专注地趴在他身上？
这视角……
有点刺激啊。
凌霄稍微动了动脑袋，发现自己撞到一个软乎乎、温热却又充满惊人弹性的地方。
嗯，凭他阅女无数的经验判断，这不是椅背。
“醒了？”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白璃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还有些迷离，低头正好撞见凌霄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眸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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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白璃像是触电一样，慌乱地想要起身，却忘了这里是空间狭小的飞梭，更忘了自己此刻正骑在凌霄身上。
“咚！”
一声闷响。
她的后脑勺狠狠撞在了舱顶的金属板上，听着都疼。
“嘶……”白璃捂着头跌坐回来，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那副高冷不可侵犯的女帝架势瞬间崩塌，看起来竟然有点蠢萌。
“噗。”
凌霄没忍住，极其欠揍地笑出了声。
他不但没起来，反而舒服地在人家大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懒洋洋地道：“怎么？白宗主这是趁朕病，想占朕的便宜？这姿势……猛猛的。”
“你胡说什么！”
白璃捂着脑袋，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羞恼地去推他的肩膀，声音都在抖：“起来！重死了！既然醒了就自己滚回座位上去！”
“不起来，头晕，还要再躺会儿。”
凌霄耍起了无赖，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她刚拉开的一点距离又给拽了回来。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呼吸交缠，彼此眼中的倒影都清晰可见。
凌霄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了几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刚才那股本源庚金之气……谢了。”
他很清楚，以白璃现在的状态，替他梳理那种级别的狂暴神力，损耗的是她的本源修为。
这女人嘴上从来不饶人，真遇上事儿了，那是真敢拿命去拼。
白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漏了半拍。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男人看着虚弱，手劲儿却大得吓人。
“谁……谁要你谢。”
她别过头，不敢看凌霄的眼睛，嘴硬道：“你要是死在半路上，谁带我去归墟？我这是为了自保，别自作多情。还有，把你的爪子松开！”
“是吗？”
凌霄非但没松，反而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打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刚才某人可是都要贴到朕身上了……”
“闭嘴！凌霄你个混蛋——”
白璃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扬起来作势要打。
【警告！警告！即将抵达目标区域！】
【前方检测到极强的时间湍流！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尤其是停止一切可能导致坠机的肢体接触！】
【再说一遍，这里不是大床房，是驾驶舱！请注意影响！】
天工之灵那没有任何起伏、却偏偏听出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突兀地在舱内炸响。
暧昧的气氛瞬间稀碎，像是玻璃渣子掉了一地。
白璃趁机一把推开凌霄，像是逃命一样缩回了副驾驶位，手忙脚乱地扣上安全扣，连看都不敢看旁边一眼，只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该死的天工……”凌霄被推得撞在舱壁上，龇牙咧嘴地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在识海里骂道，“你给朕等着！”
“老板，我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天工之灵一本正经，“毕竟咱们这就冲出亚空间了，这种时候分心容易机毁人亡。您也不想还没到地方就殉情吧？”
话音刚落。
幽灵号猛地一震，像是撞破了一层厚重且粘稠的水膜。
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线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足以让人窒息的宏大画卷。
“这……”
白璃忘了刚才的尴尬，整个人贴在舷窗上，瞳孔剧烈收缩。
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云。
这星云不是静止的，它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旋涡，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旋转着。
在这旋涡之中，无数颗残破的星辰像是被扔进洗衣机里的石子，在疯狂碰撞、挤压。
最恐怖的是……
白璃亲眼看到左侧的一颗恒星，上一秒还在爆发着耀眼的光芒，下一秒就迅速黯淡、坍塌，变成了一颗死寂的黑洞。
而在它旁边不远处，一颗原本已经破碎成粉末的陨石带，竟然在逆流而上，重新聚拢，变回了一颗生机勃勃的行星。
生死逆转。
因果倒置。
在这里，时间不再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而被绞成了一团乱麻。
“这就是时间断层。”
凌霄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不正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徽章，此时徽章烫得吓人，正发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直直地指向旋涡的最中心。
那里有一颗灰扑扑的星球。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它就像是一颗顽石，静静地悬浮在狂暴的时间风暴中心，任凭周围沧海桑田，我自巍然不动。
“不想死的话，就把神力护盾开到最大。”
凌霄双手飞快地在操作台上跳动，手指都化作了残影。
幽灵号表面浮现出一层层繁复的阵纹，最后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在船头，形成了一个尖锥状的护盾。
“坐稳了。”
“我们要冲进去了。可能会有点颠，咬紧牙，不然会咬到舌头！”
还没等白璃反应过来，凌霄猛地把推杆一推到底。
轰——！！！
幽灵号尾部喷射出空间粒子流，小小的飞梭像是一颗射入风暴的子弹，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混乱的时间旋涡。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用力揉搓这艘飞船。
那是时间法则在摩擦船体护盾的声音。
白璃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她看到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变幻，一会儿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战场，血流漂橹；一会儿又是天地初开的混沌，万物未生；甚至还闪过了几个完全陌生的文明兴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又瞬间化为废墟。
这种视觉和感官的双重冲击力，比刚才给凌霄疗伤还要刺激一万倍。
“稳住心神！”
凌霄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抓着操纵杆，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眼充血，“别看窗外！那些都是时间残影，看多了会迷失在时间夹缝里变成白痴！”
白璃赶紧闭上眼，运转心法守住灵台，将神识死死锁在体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那股要把人撕碎的压力骤然消失。
“到了。”
凌霄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白璃缓缓睁开眼。
飞梭已经穿过了狂暴的大气层，正在低空滑翔。
透过舷窗，下方的地表一览无余。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蛮荒丛林，没有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也没有满地神魔尸骨的惨烈景象。
这颗星球的大地上，矗立着一片片巨大无比、却又死寂沉沉的丛林。
那不是树木，而是钢铁。
一座座高达千丈的大楼直插云霄，表面覆盖着某种不知名的反光玻璃材质，即使在灰暗的天光下依旧闪烁着冷冽且荒凉的光泽。
宽阔平整的黑色道路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这些钢铁巨兽，无数看起来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散落在街道上，有的还闪烁着微弱的霓虹灯光。
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规模宏大到超乎白璃认知的城市。
但它死了。
那些高楼有的拦腰折断，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钢筋结构；有的被从中间劈开，切口平滑如镜；街道上长满了灰色的苔藓，那些金属残骸里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这是……”
白璃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她在修仙界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奇观，但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
那种冷硬的线条，那种纯粹为了实用而抛弃了所有阵法美感的设计，完全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前纪元文明遗迹。”
凌霄把飞梭悬停在一座只剩下一半的摩天大楼顶端，看着下面那片死寂的钢铁丛林，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风格了。
这是科技。
这是他在穿越之前，那个世界的影子。
但这影子太大了，大得让他感到恐惧。哪怕是地球上最繁华的都市，在这片废墟面前也像是个简陋的村庄。
“没想到……”
凌霄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在这个修仙世界的尽头，埋葬的竟然是这样的东西。”
“什么？”白璃没听清，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凌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下面那块斜插在广场中央的巨大金属广告牌。
那似乎是一个全息投影装置的残留，虽然历经亿万年，却依然有着微弱的能量回路在运作。
滋滋……
电流声闪过。
那上面用一种白璃看不懂，但凌霄却无比熟悉、甚至刻入骨髓的方块字，残缺不全地闪烁了几下：
【欢迎来到……永恒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