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被发配至中原,督建西炎王在中原的行宫。
明面上是远离权力中心的惩罚,实则是西炎老王对他的又一次淬炼与考验,考验他能否在复杂的宗族势力与动荡的中原局势中站稳脚跟,能否真正领会为王者的权衡与孤独。
玱玹心知肚明。
他收敛起在皓翎磨砺出的所有锋芒,如同最沉默的工匠,将全部精力投注于宫殿的建造。
一砖一瓦,一梁一柱,他亲自过问,力求完美无瑕,不露丝毫破绽,也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中原世家们冷眼旁观,暗自评估着这位归来的王孙。
辰荣馨悦以地主之谊给予礼节性的协助,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但暗地里给行宫做了些手脚。
宫殿终于巍然矗立,华美庄严,象征着西炎王朝对中原不容置疑的统治力。
西炎老王下旨,将亲临中原巡视,为新宫落成揭幕,并驻跸一段时日。
消息传开,中原暗流骤然加速。
穗安知道,机会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道指令,悄无声息地发出。
清水镇外,辰荣义军营地。
洪江接到了密报,眼中沉寂多年的战火骤然燃烧。
他召集所有旧部,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西炎老王离巢,深入中原,护卫力量虽众,却非铁板一块。
此乃天赐良机,为我辰荣国,为无数战死的弟兄,最后一搏!”
义军上下,弥漫着悲壮与决绝的气氛。
北荒,妖皇宫。
凌霄展开手中的信笺,只有寥寥数字:“时机已至,按约行事。”
他转身,面向集结完毕的妖族精锐,冰蓝的竖瞳中寒光凛冽:“儿郎们,百千年被驱赶、被掠夺的旧账,该讨还些利息了。目标,中原,西炎行宫!”
更隐蔽的角落,石生抚摸着手中粗糙却坚韧的武器,看着身前身后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渴望与怒火的人族面孔。
他们收到了明确的指令和详尽的情报支援。
“打破枷锁,就在今朝!” 石生的声音不高,却点燃了每一双眼睛。
西炎老王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进入中原,入驻新落成的华丽行宫。
玱玹全程陪同,恭敬谨慎。中原各大世家首领齐聚,表面上一片歌舞升平,歌功颂德。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惊涛已起。
先是行宫外围的巡逻队接连遭遇不明袭击,伤亡惨重。
紧接着,补给线路被频繁切断。夜间,行宫周围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不明身影,妖气与凌厉的杀气混杂,令人心悸。
西炎老王震怒,下令彻查,加强戒备。玱玹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寻常骚乱,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全面攻势。
他试图调动自己暗中培植的力量,却发现通讯受阻,许多布置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失去了联系。
洪江率领的辰荣残部,如同扑火的飞蛾,从正面发起了最惨烈、最不计代价的冲锋,死死咬住了行宫最精锐的护卫力量。喊杀声震天,血气弥漫。
几乎同时,凌霄指挥的妖族精锐,凭借诡异的身法和强大的天赋神通,从侧翼和后方薄弱处撕开缺口,突进行宫外围,目标直指核心区域,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而石生带领的人族起义军,则化整为零,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百巧居暗中提供的便利,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同时发难,攻击西炎驻军、粮仓、驿站,彻底搅乱了中原的秩序,让西炎援军无法及时有效集结。
行宫内外,顿时陷入混战。
西炎老王与玱玹被重重保护在行宫最坚固的内殿,但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濒死的惨叫清晰可闻,形势岌岌可危。
洪江浑身浴血,手中战斧都已卷刃。他并不执着于攻破内殿,那代价太大。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因妖族和人族起义造成的、通往西炎城方向的混乱与空虚。一个疯狂却符合他毕生执念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调转方向!”
洪江嘶声吼道,放弃了对行宫的继续猛攻,集合起残余的、最悍不畏死的一批部下,“随我,直取西炎城!为辰荣,最后一战!”
这支伤痕累累却气势如虹的孤军,竟真的凭借一股玉石俱焚的悍勇,趁乱突破了混乱的战区,如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兵力相对空虚的西炎本土,一路竟势如破竹,打到了西炎城下!
西炎城震动!
留守的王公贵族惊恐万状。
谁也没想到,洪江竟敢如此,竟能做到如此!
仓促之间,西炎城启动了最后的防御,同时,一件尘封已久、蕴藏着恐怖威能的镇国神器,被请了出来。
那是西炎王朝立国的底蕴之一。
神器的光芒在西炎城头亮起,毁天灭地的威压开始凝聚,锁定了城下如同蚂蚁般却带着惊天战意的洪江残部。
这一击若下,洪江及其部下,必将灰飞烟灭。
穗安与相柳跟随军队,都感应到了那来自西炎城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
“是‘炎阳鉴’。” 穗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冷静。她早就推演过西炎可能动用的底牌。
相柳身影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九头妖相虚影在身后狰狞怒张,磅礴的冰寒妖力凝成实质的护盾,义无反顾地迎向那自西炎城头倾泻而下的、焚尽万物的炎阳光柱!
然而,一道青碧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仿佛早有预料,穗安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纯粹的妖力或灵力,而是一种糅杂了生命本源、阵法奥义与坚韧意志的奇异力量。
她几乎燃烧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以身作甲,以魂为引,抢先一步与“炎阳鉴”的毁灭光束对撞在一起!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与强光吞噬了一切。空间仿佛被撕裂,能量乱流狂暴肆虐。
强光稍褪,只见穗安的身影从半空中踉跄坠落,素色的衣衫被鲜血浸透,面色惨白。
最骇人的是,她裸露的肌肤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仿佛精美瓷器即将彻底崩碎,那是肉身几乎无法承受神器反噬与对撞余波的可怖迹象。
她呕出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却仍强撑着,指尖颤抖着凝聚起黯淡的光芒,竟还要再来!
“穗安……!” 相柳目眦欲裂,急转而下想要护住她。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吼——!!!”
下方,浑身浴血、战甲破碎的洪江,仰天发出一声震彻苍穹的咆哮!
那咆哮中饱含了数百年的不屈、国破家亡的悲愤、袍泽尽殁的苍凉,以及最后的决绝!
他的身躯在吼声中不可思议地膨胀、巨大化,转瞬间化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辰荣——不灭!!!”
巨吼声中,那庞大的虚影不再看向近在咫尺的西炎城墙,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的目光,投向了高悬城头、光芒正在重新蓄积的“炎阳鉴”!
然后,他动了,义无反顾地、以自身为武器,撞向了那件西炎镇国神器!
“义父!不要——!” 相柳的嘶喊被淹没在接踵而至的、更恐怖的能量爆发中。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