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城的月亮被血色云团裹住时,断阳剑突然发出金属颤鸣。小阳正在给新栽的同心花浇水,剑鞘上的火纹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映得花田里的露水都泛着血光。
“是索命鬼。”沙烈的玄铁矛在掌心划出五道血痕,矛尖的土黄色光芒与断阳剑的红光在半空相撞,“三日前东海域的商队说,他们的货物被铁链割成了碎片,那些碎片上都沾着寿衣布。”
护路花田的同心花突然集体转向城西,花瓣上的烟火气凝成细小的漩涡。小阳顺着花的指引望去,只见城墙上浮着层淡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像是有人在拖拽千斤重物。
“是老李家的方向。”妖姨攥着刚烤好的花饼,指节发白,“老李头昨天还说,他梦见儿子浑身是血,说要带他去个‘凉快的地方’。”
断阳剑突然挣开小阳的手,火纹在地上烧出条直通城西的路。小阳追过去时,看见老李头正站在自家院门口,两眼无神地往外走,脚边散落着撕碎的护路花——那些花瓣本该能安神,此刻却被血雾腐蚀得发黑。
“老李头!”小阳大喊着冲过去,断阳剑的火纹在他身前织成光网。老李头闻声回头,小阳却倒吸一口凉气——老人的脖颈上缠着条半透明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血雾里,而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个身披寿衣的模糊影子。索命鬼的铁链突然收紧,老李头的脖颈瞬间勒出血痕。断阳剑的火纹撞在铁链上,却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反震得小阳虎口发麻。沙烈的玄铁矛及时刺来,土黄色的光浪将铁链震得松弛,老李头趁机瘫倒在地,脖颈上的勒痕里渗出黑血。
“它在吸他的怨气。”沙烈指着勒痕,矛尖的土灵力正在净化黑血,“老李家儿子去年被山贼害死,凶手至今没抓到,这怨气被索命鬼盯上了。”
血雾中传来沙哑的笑声:“……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断川剑突然从背后袭来,冰纹裹着护路花的香气,将血雾冻成冰晶。索命鬼的身影在冰晶中显形——残破的寿衣下露出青紫色的皮肤,手中的铁链一端缠着老李头的魂,另一端拴着个半透明的孩童魂魄,正是去年遇害的老李头儿子。
“你儿子的魂被它锁了。”断川剑的冰纹映出锁链的纹路,“要救老李头,得先放了他儿子。”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暴涨,映出索命鬼生前的画面:二十年前,他是个赶考的书生,被山贼劫财后推入深谷,临终前抓着块绣着护路花的帕子,帕子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你是被老李家儿子的父亲救的?”小阳盯着索命鬼腰间的帕子,“二十年前,老李头在山谷里捡回个重伤的书生,那人送了他块护路花帕子。”
索命鬼的铁链突然抖了抖,孩童魂魄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断阳剑的火纹又映出另一幕:山贼头目在赌场与人争执,说漏了当年推书生坠谷的事,被老李头听到,却因害怕报复没敢声张。
“你想让老李头偿命。”小阳握紧断阳剑,火纹里浮出老李头颤抖着撕碎护路花帕子的画面,“可他儿子是无辜的。”
索命鬼的笑声变得凄厉:“……无辜?他父亲当年若肯站出来,何至于此!”铁链突然收紧,孩童魂魄发出无声的尖叫,老李头的瞳孔里映出儿子被拖入深渊的景象。断川剑的冰纹突然缠上铁链,将其冻成冰柱。断阳剑的火纹趁机烧断锁链,孩童魂魄跌落在地,却没消散,而是变成了夜啼鬼的模样——原来,他的魂早已被索命鬼改造成了同类。
“你把他变成了新的夜啼鬼。”小阳盯着孩童魂魄,“你说替天行道,却让更多人陷入痛苦。”
索命鬼的身影突然剧烈晃动,锁链另一端的帕子飘落在地,露出帕角的绣字:“护生”。断阳剑的火纹突然亮起,映出帕子主人的记忆:书生在临终前将帕子塞给老李头,求他照顾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老李头却因害怕山贼报复,将帕子埋进了花田。
“你从未忘记这份恩情。”小阳捡起帕子,火纹将帕子上的血迹烧尽,露出底下完整的护路花图案,“所以才会在老李头儿子遇害后,用同样的方式报复。”
索命鬼的锁链突然垂落在地,身影变得透明。断阳剑的火纹轻轻碰了碰孩童魂魄,将其送回老李头体内,老人的瞳孔重新聚焦,看见儿子的魂正对着他笑,然后化作点绿光,钻进了护路花的花芯。
“他去了该去的地方。”小阳对着索命鬼轻声说,“而你,该放下了。”
断川剑的冰纹突然将索命鬼的身影冻在原地,冰纹里浮出老李头在花田埋帕子的画面。断阳剑的火纹则映出书生在深谷中最后的念头:“愿护路花常开,恶人终有报。”
索命鬼的身影开始消散,锁链化作点点绿光,飘向护路花田。断阳剑的火纹突然将绿光凝成颗种子,种进花土,很快长出朵新的同心花,花瓣上同时带着索命鬼的寿衣纹路与书生的帕子绣纹。
“它成了花灵。”沙烈看着那朵花,玄铁矛的土灵力让花茎变得格外粗壮,“以后会帮着花田净化怨气。”
老李头抱着帕子痛哭流涕,说要把帕子供在花田的小木牌旁。小阳望着逐渐消散的血雾,突然明白:所谓因果,不是以怨报怨,而是把恨意变成养分,让护路花开得更艳。
明镜照因果
东海域的护路花田疯长了一夜。清晨的露水里,每片花瓣都浮着张模糊的脸——刀疤纵横的眉,歪斜的嘴角,正是二十年前那伙山贼的模样。小阳蹲在花田边,手里的“因果镜”帕子泛着暖光,帕角的护路花绣纹正与花瓣上的人脸产生共鸣,像在对暗号。
“是它在指路。”断阳剑的火纹在花瓣上轻轻扫过,人脸突然变得清晰,其中一张竟长着对鹿的犄角,只是角尖泛着黑气,“这张脸……不是人。”
沙烈的玄铁矛往花根下探了探,矛尖带出些暗红色的土:“根须缠得很紧,底下埋着东西。”他运力将矛身往下压,土黄色的光浪震得花田簌簌作响,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护路花根——那些根须像活物般交缠,裹着堆锈蚀的兵器,还有几片带着冰棱的兽毛。
“是北寒域的冰棱鹿毛。”断川剑的冰纹抚过兽毛,瞬间映出画面:雪山深处,一头银白的鹿正啃食着颗紫黑色的果实,啃完后,鹿角突然冒出黑气,温顺的眼眸变得凶戾。
“冰棱鹿是北寒域的守护兽,以纯净的冰灵力着称。”小阳捏着因果镜帕子,帕子上的人脸突然重叠成一头鹿的模样,“它误食的,是千年前蚀骨邪祟残留的‘怨果’,那果子能放大生灵的贪念与戾气。”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烧向花根,根须被灼烤后竟渗出黑血,滴在地上凝成山贼的轮廓。“这些根须在消化他们的戾气。”小阳看着轮廓渐渐消散,“护路花早就替索命鬼报了仇,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花田中央的同心花突然全部转向北方,花瓣上的人脸化作箭头,直指北寒域的方向。断川剑的冰纹在地上画出张地图,标出雪山最深处的“冰棱窟”——那里是冰棱鹿的巢穴,此刻正被黑气笼罩。
“该去北寒域了。”沙烈将玄铁矛扛在肩上,矛尖的土灵力与花田的生机交融,“得让它吐掉怨果,不然四域的护路花都要被这戾气污染。”
断阳剑的火纹在因果镜帕子上烙下朵小花,帕子突然飘向空中,化作只光蝶,领着他们往雪山方向飞。花田的花瓣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曳,人脸渐渐淡去,变回纯净的粉色,像终于松了口气。北寒域的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冰棱碎裂的脆响。断川剑的冰纹在雪地上开出条路,冰蓝色的光与漫天飞雪交织,像在给护路花的根须铺路。小阳裹紧西漠带来的狐裘,因果镜帕子贴在胸口,暖光透过衣料渗出来,驱散了雪地里的阴寒。
冰棱窟的洞口挂着冰帘,帘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像有巨兽在里面挣扎。断阳剑的火纹突然警戒起来,映出帘后的影子:庞大的鹿身覆着冰霜,银白的皮毛纠结如乱麻,原本晶莹的鹿角缠满了紫黑色的藤蔓,正是怨果的根须。
“是它。”小阳举起因果镜帕子,帕子上的光穿透冰帘,照在冰棱鹿身上。鹿猛地抬头,黑气缭绕的眼眸里闪过丝痛苦,突然用鹿角撞向洞壁,冰层炸裂的瞬间,无数被冻结的魂魄从冰里掉出来——都是当年被它掳走的旅人。
“它在困住自己。”断川剑的冰纹裹住掉落的魂魄,将其送往洞外的护路花苗(来时特意带来的),“怨果在控制它的身体,它在拼命抵抗。”
玄铁矛突然掷出,土黄色的光链缠住鹿的四肢,沙烈嘶吼着运力:“小阳,用因果镜照它的本心!”
断阳剑的火纹与因果镜帕子融合,化作道光柱射向冰棱鹿的眉心。光柱中浮出它的记忆:百年前,它曾用冰灵力救活过雪崩中遇险的书生(索命鬼),书生临别时给了它片护路花叶,说“此花能安神”;后来它守着那片叶子在雪山修行,直到怨果落在它面前,贪念起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你还记得护路花。”小阳的声音透过光柱传进去,“你救过的人,护过的生灵,都刻在你心里,怨果抹不掉。”
冰棱鹿突然发出悲鸣,鹿角上的藤蔓开始枯萎,怨果从它口中呕出,在空中化作团黑雾。断阳剑的火纹瞬间将黑雾围住,因果镜帕子飘至黑雾上方,帕上的护路花绣纹突然活了过来,花瓣层层舒展,将黑雾吸入花芯,再吐出时,黑雾已化作纯净的灵力,滋养着洞外的护路花苗。
鹿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银白的皮毛重新变得光滑,只是鹿角断了一只,像个醒目的疤痕。它走到小阳面前,用头蹭了蹭因果镜帕子,然后朝着洞外的护路花苗跪下,仿佛在忏悔。
“它想留在这,守着这些花。”断川剑的冰纹映出鹿的心声,“用余生的冰灵力浇灌它们,赎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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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阳将因果镜帕子放在花苗旁,帕子上的护路花绣纹与花苗的根须相连,瞬间开出朵明镜花——花瓣如琉璃,能照见观者的过往,无论是善是恶,都纤毫毕现。“这花叫明镜,”小阳摸着鹿的头,“它会帮你记住今天,也帮我们看清明天。”回到妖府城时,已是三个月后。护路花田的明镜花开得正好,每朵花都映着不同的画面:阿竹给花苗浇水,老李头在花田除草,夜啼鬼化作的花灵在花瓣上跳舞,索命鬼的帕子绣纹与花芯共鸣……小阳站在花田中心,看着这些画面,突然明白“因果”二字的真正含义——不是简单的报应,是种下去的善会发芽,结了疤的错能开花。
断阳剑和断川剑并排插在花田边,火纹与冰纹交织成“护”字,周围的同心花、明镜花纷纷朝着它们的方向倾斜,像在行礼。沙烈在花田旁搭了个小木屋,里面摆着四域收集来的兵器——沧海戟的水纹映着东海,玄铁矛的土纹连着西漠,断火剑的火纹燃着过往,断川剑的冰纹冻着北寒的雪。
妖姨的茶馆里新添了面墙,墙上挂着块巨大的明镜花花瓣,花瓣上能看见所有为花田出过力的人:送花种的鲸涛侯,刻木牌的老铁匠,埋帕子的老李头……甚至还有索命鬼和冰棱鹿的影子,只是他们的身影被花的暖光包裹着,再也没有戾气。
“你看这花瓣,多像面镜子。”妖姨给小阳端来甘草茶,指着花瓣上的人影,“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在镜子里看清自己吗?哪些该守,哪些该放,哪些该用一辈子去浇花。”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在花瓣上烧出行字:“花会开,约定不败。”断川剑的冰纹在旁边添了朵小小的护路花,冰蓝与火红相映,像极了千年前南明离火与林月瑶的剑。
小阳望着花田深处那朵最早绽放的同心花,它的花瓣上还留着夜啼鬼的绿光、索命鬼的帕纹、冰棱鹿的冰痕,还有无数普通人的烟火气。这些印记缠在一起,让花长得格外挺拔,风吹过时,整座花田都在轻轻摇晃,像在说:“我们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