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花开时(1 / 1)

“以后,你就是烬灭崖的花农了。”他把锄落在戾姬掌心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张万盅特意用南明离火的余温焐过,既不会冻手,又能让锄头碰过的土壤带上暖意。锄头上的四色花纹在阳光下流转,像有片小小的花海开在木柄与铁头衔接的地方。“这锄头像活的。”戾姬指尖划过花纹,那里突然渗出点湿润的气,落在脚边的土里,竟冒出颗嫩芽。她吓了一跳,锄头差点脱手,“它它会催生花草?”

“不止呢。”张万盅蹲下身,用手指在土里刨了刨,露出更多被锄头气息唤醒的种子,“万戾炉的残铁虽带着戾气底子,但被风火轮花的灵力炼过,就成了‘活铁’,能把戾气转化成花草需要的养分。”他往戾姬手里塞了包花籽,“试试?这些是四域花种混在一起的,能长出五颜六色的花。”

戾姬捏着花籽,指节泛白。她想起以前用戾晶权杖催发的黑色藤蔓,那些东西只会绞杀生灵;而现在,手里的种子沉甸甸的,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仿佛能听见它们在喊“快点种我”。

风狸抱着小风团在旁边看热闹,银项圈叮铃响:“别怕,种坏了有我们呢!我带了风蚀谷的沙,保准不烂根。”小风团在她怀里蹬着腿,小爪子抓住戾姬的衣角,像在给她鼓劲。

断阳剑的火纹在地上画了个圈,示意她把种子撒在里面。戾姬深吸一口气,学着妖姨教的样子,将花籽均匀地撒下去,再用护花锄轻轻覆土。锄头碰过的地方,土块自动散开,像被温柔的手抚平。

“要浇水吗?”她抬头问,眼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

断川剑的冰纹往崖边一指,那里突然渗出股清泉,顺着冰纹凝成的小渠流到花圈里,不多不少,刚好浸湿土壤。泉水里漂着片四色花瓣,落在土上就化了,花籽周围立刻冒出细密的绿芽。

“你看,”老风狸的声音从崖顶传来,它正趴在风语石上晒太阳,“只要肯伸手,戾气能变养分,仇恨能变花田。”

戾姬看着那些绿芽,突然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芽尖。芽尖抖了抖,竟开出朵极小的花,花瓣是淡淡的粉,像她小时候裙子上的颜色。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花上,花却开得更盛了。

“以前我爹娘也爱种花。”她哽咽着说,“他们说,等我长大了,就把院子种满花,再也不用躲着戾气跑”

风狸走过来,用尾巴擦了擦她的眼泪:“现在种,也不晚啊。以后这烬灭崖,就是你的院子。”戾姬成了烬灭崖的花农。

每天清晨,她会提着张万盅给她打的铜壶,到崖边的清泉打水。铜壶上刻着“烬灭新生”四个字,是小阳用断阳剑的火纹烙的,水倒出来时,会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给花田浇水的样子很认真,护花锄在手里转得熟练,既能松透板结的土,又不伤到花根。断阳剑和断川剑常来帮忙——火纹给喜阳的花加温,冰纹给惧热的草遮阴,有时还会用剑影在花田里画出小水渠,让水流得更均匀。

“这是西漠的‘灼日花’,得晒足六个时辰。”戾姬指着一片开着橙红色花的地方,给来访的小风团讲解,“旁边是北寒的‘雪绒草’,不能离火太近,不然会蔫。”

小风团歪着头,用爪子拨弄着雪绒草,草叶立刻裹住它的爪子,像在撒娇。戾姬笑着把它抱起来,往它嘴里塞了块妖姨送来的花饼:“别捣乱,这些花要送去同心坪当花肥呢。”

每月初三,墨斗鱼妖们会顺着暗河来送东海的海藻肥,顺便带回崖上开得最好的花,装饰珊瑚礁的风信节点。“戾姬姐姐,”领头的墨斗鱼妖总是这样喊她,尾鳍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灵犀谷的灵犀兽说,你的花能让它们的草长得更快。”

戾姬会给它们装满满一筐花,再附上一包新收的花籽:“让灵犀兽试试这个,混着灵犀草种,能开出带犀纹的花。”

蚀骨门的残余弟子偶尔会来,不是来捣乱,是来道歉的。他们摘了戾姬种的花,回去摆在曾经供奉戾晶的地方,说要慢慢洗掉身上的戾气。戾姬不赶他们,只是递给他们护花锄:“想赎罪,就来种花。”

有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弟子,以前是炼戾晶的,现在每天来给花田除虫,说摸着活的花草,比握着冰冷的戾晶踏实。他的断袖里总藏着片四色花瓣,说是戾气最盛时,这花瓣曾挡住他失控的攻击,救了个孩子。

“其实”一天傍晚,老弟子蹲在花田边,看着夕阳把花染成金红色,“门主当年救你,也是想找个能驾驭戾晶的人,他怕自己被戾气吞噬,想留条后路。只是后来被执念迷了心。

戾姬正在收花籽,闻言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低头忙碌:“都过去了。他留的后路,不如我自己种的花田结实。”

老弟子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对着花田拜了拜,转身往崖下走。断阳剑的火纹在他身后照了段路,他走得很稳,再没回头。第一个来当学徒的是只灰毛小狼妖,瘸着条腿,是从北寒域逃来的。据说它的族群被残余的戾气感染,只有它靠着啃护路花活了下来,一路闻着花香找到烬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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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学制花。”小狼妖趴在花田边,尾巴夹得紧紧的,“我娘说,能种出好花的地方,就有活路。”

戾姬看着它瘸腿上的伤疤,像极了自己当年被戾气灼伤的样子。她把护花锄递过去:“先学松土吧,这活能磨性子。”

小狼妖学得很认真,虽然爪子不如人手灵活,却能用鼻尖拱开土块,动作轻得像怕弄疼花根。断川剑的冰纹给它做了个小护膝,裹在瘸腿上,它干活时就不用总跪着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穿破烂书生袍的年轻人,据说是南域某个被戾气毁掉的书院的学生,怀里抱着本烧焦的《草木经》。“我认得书上的花,”他捧着书给戾姬看,书页上的字迹已模糊,“但不知道怎么种,你能教我吗?”

戾姬把书接过来,用灵犀草的汁液小心地修补破损的页角:“书里的花,我们都能种出来。你负责记花的习性,我负责动手,如何?”

年轻人眼睛亮了,立刻在花田边搭了个草棚,把每天观察到的花况都记下来,字里行间都带着欣喜。断阳剑的火纹常帮他烘干墨迹,有时还会在他的笔记上画朵小花,逗得他笑个不停。

学徒越来越多:有东海域失去家园的小海龟,背着半块珊瑚当花盆;有西漠风蚀谷的沙鼠,擅长储存花籽;甚至有以前蚀骨门的小杂役,拎着个破筐来捡花田里的落叶,说要烧成灰当肥料。

戾姬给他们每人做了个木牌,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和负责的花区。小狼妖的牌上画着狼爪,书生的牌上写着“草木”,小海龟的牌上是片珊瑚——这些木牌插在花田边,像片小小的碑林,却比任何碑都温暖。

“你看,”风狸带着小风团来送新烤的饼,指着忙碌的学徒们,“你的花田,不止长花,还长希望呢。”

戾姬望着那些身影,护花锄在手里转了个圈,锄头的四色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想起张万盅说的,这锄头是用万戾炉的残铁做的——最黑暗的东西,也能孕育出最光明的希望,就像这崖上的花,开在灰烬里,却比任何地方的都艳。烬灭崖的花第一次送到同心坪时,引起了轰动。

那是辆用风火轮花藤编的车,由小狼妖和书生推着,车上堆满了各色的花:灼日花像小太阳,雪绒草像,灵犀纹的花会随着心跳变色,珊瑚粉的花碰着水就冒泡泡。

戾姬跟在车后,穿着妖姨给她做的新裙,裙摆上绣着四色花。她有点紧张,手紧紧攥着衣角,直到看见妖姨笑着朝她挥手,才慢慢松开。

“这是戾姬种的花,”风狸跳到车上,举起一朵最大的四色花,“比妖府城的护路花还香!”

各族生灵围过来,小心翼翼地碰着花,惊讶地发现这些花带着股特别的暖意,闻着心里的烦躁都散了。枯木妖王的藤蔓尾巴卷过一朵灼日花,花瓣上竟长出片新叶:“这花能滋养灵气!”

张万盅拿起朵珊瑚粉的花,放在铁匠炉的风口,花立刻放出淡淡的光,炉里的铁水都变得更清亮了:“好东西!以后铸器时放一朵,能去铁里的杂质。”

戾姬站在人群外,看着自己种的花被捧在手心,被赞叹,被珍惜,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断阳剑的火纹在她面前画了个笑脸,断川剑的冰纹递过来一片刚摘的花瓣,像在给她颁奖。

“其实”她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些花,是用烬灭崖的土种的,那土里有万戾炉的灰。”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赞叹。老风狸从风信碑上跳下来,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是最了不起的——能把灰烬变成芬芳,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那天的同心坪,所有的花饼里都加了烬灭崖的花瓣。戾姬学着妖姨的样子烤饼,虽然动作生涩,饼却格外香。小阳咬了一口,说尝到了“新生的味道”。

傍晚回程时,学徒们推着空车,车上堆满了各族回赠的礼物:西漠的耐旱花籽,北寒的冰棱土,南域的灵犀蜜,东海的珍珠粉。戾姬坐在车边,手里捏着片风信碑上的四色花瓣,那是老风狸硬塞给她的。

“以后,每月初三,我们都来送花。”她对学徒们说,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让四域的生灵都知道,烬灭崖不再是戾气窝,是花的家。”

小狼妖汪汪叫了两声,书生在本子上写下“花讯传千里”,小海龟把半块珊瑚顶在头上,像是在欢呼。断阳剑和断川剑并排走在车旁,火纹与冰纹在地上拉出两道光带,照亮了通往烬灭崖的路,路边的风火轮花纷纷绽放,像是在夹道欢迎。一年后,烬灭崖的花田已经漫到了崖顶。

护花锄的木柄被磨得发亮,铁头上的四色花纹却愈发鲜艳,像长在了上面。戾姬常坐在风语石上,看着学徒们在花田里忙碌:小狼妖成了捕虫能手,书生写出了《烬灭花谱》,小海龟的珊瑚盆里种满了稀有花种。

老风狸说,要在崖顶立块新碑,就叫“新生碑”,让戾姬来题字。戾姬犹豫了很久,最后用护花锄在石头上刻了个简单的“花”字——她觉得,再多的话,都不如这一个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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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万盅带着铁匠铺的伙计来给新生碑做底座,用的是最后一块万戾炉残铁,熔了之后竟呈现出奇特的虹彩。“这叫‘戾铁虹’,”他擦着汗说,“是戾气彻底净化后的样子,比任何宝石都珍贵。”

断阳剑的火纹往虹彩底座上一探,底座突然发出柔和的光,将“花”字照得透亮。风从崖下吹来,带着四域的花香,新生碑的影子投在花田里,像朵巨大的花。

那天晚上,戾姬第一次在崖顶过夜。她躺在风语石上,看着星空,听着花田里传来的虫鸣,还有学徒们熟睡的呼吸声。护花锄放在手边,锄头的光与星光融在一起,像有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想起爹娘,想起他们说的满院鲜花;想起蚀骨门,想起那些被戾气扭曲的脸;想起自己握着戾晶权杖的日子,世界只有黑白两色;而现在,眼里是花的红、草的绿、星空的蓝,还有身边生灵的暖。

“爹娘,”她轻声说,仿佛他们就在耳边,“我种满花了,比你们说的还要多。”

风语石的孔洞里传出轻柔的调子,像在回应她的话。崖下的花田突然泛起微光,所有的花同时绽放,四色花瓣在夜里像无数只萤火虫,顺着风飞向四域——那是烬灭崖的花,在给每个角落送去安宁的消息。

断阳剑和断川剑静静地立在碑旁,火纹与冰纹交缠成环,将整个崖顶护在里面。它们知道,这里的故事还会继续,就像花会一直开下去,一年又一年,用芬芳覆盖过往,用新生证明希望。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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