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七年春。
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帕皇宫。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大殿内的凝重。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紧握着御座扶手,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大华全权大使燕华。
“燕大使,你的提议,简直是天方夜谭!”苏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在苏伊士那片沙漠上挖出一条连接两片海洋的运河?这是法老的幻想,是千百年来无人能完成的疯狂之举!”
燕华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出苏丹语气中的震惊与抗拒。他微微欠身,从容不迫地说道:“苏丹陛下,我们并非要用人力去完成这一壮举。大华的蒸汽动力与钢铁机械,将让幻想变为现实。”
他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卷羊皮图纸,在大殿中央缓缓展开。那是一副精细的工程蓝图,上面用缜密的线条勾勒出一条贯穿苏伊士地峡的蓝色水道。图纸的一角,赫然绘制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蒸汽挖土机。
“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开山力士’,一台机器一日的挖掘量,可抵五千名劳工。我们计划投入一百台这样的机器。”燕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陛下,这不是幻想,而是一份严谨的工程计划书。”
迈吉德苏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台名为“开山力士”的机械怪物,仿佛能感受到它撼动大地的力量。他知道,神圣同盟正在收缩防线,但他们绝不会坐视大华打通这条战略捷径。
“风险太大了!”一位保守的大臣忍不住出声反对,“神圣同盟的舰队就在地中海游弋,一旦开工,他们必然会全力破坏!这会把战火引到我们帝国的腹地!”
燕华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关于安全,陛下无需担忧。李统将军的航母舰队已经在大西洋活动,很快就会进入地中海。任何试图靠近苏伊士的敌对舰队,都将面对来自天空与海面的双重打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利益:“陛下,运河一旦建成,所有通过的船只都将向奥斯曼帝国缴纳通行税。这会是一条流淌黄金的河流,足以让帝国的财政重焕新生。更何况,协议中还包括一条完整的‘开明二年式’步枪生产线,以及一座年产五万吨的炼钢厂。”
黄金!步枪!炼钢厂!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一样敲在迈吉德苏丹和在场所有大臣的心上。他们渴望摆脱“欧罗巴病夫”的耻辱,渴望重振帝国的雄风。而燕华给出的,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苏丹的目光在地图上那条纤细的蓝线和燕华自信的脸庞之间来回移动。他看到了风险,但更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一个能让奥斯曼帝国搭上大华这辆战车,一举改变国运的机遇。
“好!”迈吉德苏丹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大殿中,“朕同意了!朕将调集二十万劳工,全力配合大华的工程。朕要亲眼看到,这条连接东西方的动脉,在朕的手中贯通!”
燕华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他知道,李信陛下的全球战略布局,又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协议很快签署。
《苏伊士运河合作开凿及战略互助条约》规定,运河由大华提供全部技术、设备及核心工程人员,奥斯曼帝国负责提供劳工与沿线安全保障。一期工程目标开挖宽度六十米,深度十五米,足以通行大华海军主力之外的所有船只。
消息传出,整个欧罗巴为之震动。伦敦的威廉三世在得到情报后,愤怒地砸碎了他最心爱的瓷器。他咆哮着下令地中海舰队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运河的开工,然而,他的命令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就在同一时间,《大华日报》头版刊登了一张震撼人心的照片:一支由三十架“雏鹰”轰炸机组成的庞大编队,从黑海的塞瓦斯托波尔基地起飞,护送着第一批蒸汽挖土机部件,浩浩荡荡地飞越了安纳托利亚高原,降落在苏伊士地峡的预定工地上。
那钢铁的羽翼遮天蔽日,向全世界宣告了帝国的决心与实力。苏伊士的黄沙之上,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被强行开辟。
阿姆斯特丹,水坝广场旁的市政厅内,气氛却远不如窗外的阳光那般明媚。国大议长范·斯泰尔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份来自伦敦的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威廉三世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纸背燃烧出来,他以神圣同盟领袖的名义,严厉警告荷兰不得与大华进行任何形式的官方接触。
“总督阁下,英国人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一位议员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如果再继续向大华靠拢,恐怕神圣同盟的舰队下一个封锁的目标,就是阿姆斯特丹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重而有力:“先生们,时代变了。紧抱着一艘正在沉没的大船,只会让我们一同葬身海底。我们是商人,商人的天职是追逐利益,而不是为国王的虚荣陪葬。”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匆匆走进来,低声耳语了几句。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挥了挥手,示意会议暂停,快步走向一间密室。
密室中,大华驻奥斯曼全权大使燕华,正悠然地品着一杯来自东方的热茶。他并非从伊斯坦布尔长途跋涉而来,而是乘坐大华最先进的“信使”级快速通讯艇,秘密抵达了荷兰。
“燕大使,您可真是让我好等。”尔关上门,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商人的精明笑容。
“为了给总督阁下带来一份满意的礼物,多花些时间是值得的。”燕华放下茶杯,递过去一份清单,“这是我国商务部拟定的贸易协定草案,请您过目。”
这简直是……抢劫!尔心中狂喜。丝绸、茶叶和瓷器在欧罗巴是硬通货,价值连城。而铁矿石和煤炭虽然是战略物资,但荷兰在德意志地区和北欧拥有稳定的矿源,成本并不高。这份协议,几乎是白送给荷兰一笔巨大的财富。
“大使先生,这……这太丰厚了。”尔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试探性地问道,“贵国需要我们付出什么?”
“很简单。”燕华的笑容意味深长,“我们不需要荷兰加入对神圣同盟的战争,我们只需要荷兰‘真正’的中立。”
他加重了“真正”两个字的发音,继续说道:“协议一旦签署,我们将立即开通从广州到阿姆斯特丹的‘黄金航线’。为了保障航线安全,大华印度洋舰队将派遣分舰队护航。同时,我们希望阿姆斯特丹港能成为大华商船在北海的‘友好停靠点’。”
这等于将一把尖刀抵在了威廉三世的咽喉上。
“这会让伦敦彻底疯狂的。”尔喃喃自语,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疯狂又如何?大华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以让荷兰拥有对英国人说“不”的底气。
“总督阁下,大华的友谊,远比神圣同盟的威胁更有价值。”燕华站起身,伸出手,“我们是在创造历史,一条由财富和钢铁铸就的新航路。”
一周后,一份名为《大华-尼德兰友好通商及航路安全保障协议》的文件正式签署。消息一出,伦敦的威斯宫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威廉三世脸色铁青,他知道,神圣同盟的北海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就在协议签署的当天,第一艘悬挂着大华龙旗和荷兰三色旗的商船,在四艘大华“海鲨”级巡洋舰的护卫下,满载着香料和木材,从巴达维亚启航,沿着新开辟的航线,驶向遥远的广州。
这条航线,不仅将为帝国带来急需的工业原料,更像一条有力的锁链,将荷兰这个昔日的海洋霸主,牢牢地绑在了大华的战车之上。帝国的洪流,已经开始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旧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