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七年春。
伦敦，白厅。终年不散的雾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也笼罩在神圣同盟每一个核心成员的心头。业大臣，德·布罗伊公爵，正用他那略带夸张的戏剧腔调，向面色阴沉的威廉三世和一众英法要员展示着他的“杰作”。
“陛下，先生们！请看！”他指向房间中央一个用木头和帆布搭建的简陋模型，那是一架外形丑陋、结构粗糙的双翼飞机，“这就是我们对大华‘雏鹰’的仿制品，我称之为‘高卢雄鸡’！它或许飞得不高，飞得不快，但它能飞！它能携带炸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仿佛这堆摇摇欲坠的木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场的普鲁士军事顾问冯·克鲁格将军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公爵阁下，你的‘高卢雄鸡’，发动机功率是多少？能飞多远？可靠性如何？”克鲁格将军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刀子，戳破了德·布罗伊的幻想。
“这……”伊公爵的脸色涨得通红，“我们……我们还在改进！但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能造出更好的！我们法兰西的工匠是全欧罗巴最优秀的！”
“时间？”克鲁格将军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指着黑海和苏伊士的方向，“张猛的二十万大军已经陈兵巴尔干，他们的坦克足以碾碎我们任何一条防线！大华正在开凿苏伊士运河，一旦贯通，他们的舰队可以随时出现在地中海！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威廉三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知道克鲁格说的是事实。但作为同盟的领袖，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绝望。他必须给所有人希望，哪怕是虚假的。
“克鲁格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罗伊公爵的努力也值得肯定。”威廉三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用尽一切办法，缩短与大华的差距。”
他看向自己的工业大臣，一位名叫约翰·威尔金斯的务实贵族：“约翰，我们的工业必须全面转向战时轨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至少一百架能飞的飞机，五百门能够威胁到大华坦克的重炮！”
他的话语虽然务实，但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仿制？改进？这些在大华的系统性工业碾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大华正在以月产数百架飞机的速度武装自己，而他们还在为仿制一架丑陋的“高卢雄鸡”而沾沾自喜。
“我们不能只在技术上追赶。”格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必须改变战术。既然无法在质量上取胜，那就用数量。我建议，集中英法两国的资源，不计成本地量产这种简易飞机。它们不需要精密的瞄准设备，只需要飞到大华舰队或者军营上空，投下炸药，哪怕是同归于尽！”
“疯子！”伊公爵惊呼道，“这是让我们的飞行员去送死！”
“战争本就是死亡的游戏，公爵阁下。”克鲁格冷冷地回应，“与其在地面上被他们的坦克碾成齑粉，不如在天空中绽放最后的烟火。至少，这能给他们造成麻烦，消耗他们的精力。”
威廉三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克鲁格的提议充满了血腥和绝望，但这也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困兽犹斗，哪怕明知是死，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按克鲁格将军说的办！”威廉三世一锤定音，“英法两国所有能用的工厂，全部转向生产飞机和火炮！我们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小小的胜利，来提振整个同盟的士气！”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在曼彻斯特的纺织厂里，女工们开始缝制机翼帆布；在里尔的钢铁厂里，工人们日夜不停地铸造炮管。整个英法工业机器，在绝望的驱使下，开始发出最后的、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大华总参谋部的沙盘上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对于李信而言，这不过是旧时代最后的挣扎。他需要的，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这头困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克里米亚半岛，塞瓦斯托波尔港。凛冽的海风卷着残雪，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但港口内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数以万计的士兵和劳工在泥泞的工地上穿梭，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将一根根粗大的钢轨和炮管吊装到位。
西征军总司令张猛，身披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站在新建成的要塞指挥塔上，用望远镜俯瞰着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钢铁森林。他的眼神冷酷而锐利，仿佛要将这片黑海彻底冻结。
在他的身后，是工程总指挥钱明和军事顾问格里高利。
“报告总司令！”钱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最后一批来自本土的五万援军已通过铁路全员抵达！目前，塞瓦斯托波尔驻军总兵力已达二十万人！其中，完成全训的野战部队超过十五万！”
张猛缓缓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数字，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装备呢？”他问道，声音简短而有力。
“按照您的要求，全数到位！”钱明翻开手中的记录册，大声汇报道，“‘一式·虎’型坦克，共计五百零七辆，已全部完成调试，组建成五个重型装甲团！155毫米‘雷神’重炮，三百门！105毫米野战榴弹炮，六百门！各型迫击炮超过两千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最关键的是空军！新建的四个机场已全部投入使用，可以同时起降超过一百架飞机。目前，配属我们西征军的‘雏鹰’三型轰炸机，已经达到八十二架！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全员满编！”
格里高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二十万大军，五百辆坦克，八十多架轰炸机！这是何等恐怖的突击力量！这股钢铁洪流足以在三天之内踏平巴尔干半岛的任何一个国家。他甚至怀疑，就算整个神圣同盟的陆军在此集结，也未必能抵挡住张猛的第一波攻势。
“很好。”张猛终于开口，他的目光转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巴尔干半岛，“兵力已经到位，威慑就要升级。”
他转身对格里高利说道：“格里高利，你之前提交的‘巴尔干渗透计划’，现在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第二阶段？”格里高利有些不解，“我们不是已经在对多瑙河沿岸城市进行常态化武装巡逻了吗？”
“那只是让他们习惯头顶上有我们的飞机。”张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从明天开始，我要让飞机飞得更低，声音更大。我要让维也纳的哈布斯堡皇帝，在自己的皇宫里都能清楚地听到‘雏鹰’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仅如此，”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波兰和普鲁士的东部边境，“命令轰炸机编队，沿着他们的边境线进行‘贴边飞行’。白天飞过去，晚上飞回来。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波兰贵族和普鲁g鲁士容克地主，每天都在恐惧中醒来，在恐惧中睡去。”
钱明和格里高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威慑了，这是赤裸裸的战争挑衅！几乎是把刺刀顶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总司令，这会不会……太过激进？”钱明有些担忧地问，“万一擦枪走火……”
“没有万一！”张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擦枪走火，都是我们说了算！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要把整个东欧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这里，让他们把最精锐的部队都调来防备我！这样，才能为周大勇将军在北非的登陆，以及李统将军在大西洋的行动，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李信陛下的整个战略棋盘。他张猛，就是这盘棋上最锋利的一把尖刀，负责在东线撕开最深、最痛的伤口。
“传我命令！”张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所有部队，取消休假，进入一级战备！坦克引擎二十四小时预热，炮弹全部上膛！飞行员轮班待命，保证随时可以起飞！”
“我要让整个欧罗巴都知道，在黑海的北岸，有一头来自东方的猛虎，已经睁开了它的眼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整个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仿佛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坦克的轰鸣声、重炮的调校声、飞机的引擎声，汇成了一曲令人胆寒的战争交响曲，通过无线电波和间谍的密报，迅速传遍了整个旧大陆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