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沈星河眼神一凝。
清秋夫人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沈灵犀则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顾前辈!求您!”
沈星河沉吟片刻。
他自然信得过顾云初的人品和实力。
若能借此打消女儿的疑心,让家庭重归和睦,自然是好事。即便查不出什么,也能让女儿死心。
至于是否冒犯夫人……顾云初已以道心起誓,且只是“感应”,应当无碍。
“夫人,你看……”他看向清秋夫人,眼神带着询问。
清秋夫人低下头,沉默了几息,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眼圈依旧红着。
她看向顾云初,微微欠身:“有劳顾首座了。若能消除犀儿心魔,还妾身清白,妾身感激不尽。”
“好。”顾云初点头,站起身,“此地不宜施术。请夫人随我来。”
她看向夜宸。
夜宸会意,对沈星河道:“沈城主,我与你在此等候。”
这既是避嫌,也有防止意外之意。
沈星河点头:“有劳夜长老。”
顾云初与清秋夫人离开了轩榭,来到旁边一间早已备好的、布有隔音静心阵法的静室。
静室门关上。
只剩下顾云初与清秋夫人相对而立。
“夫人,请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顾云初声音依旧平淡,指尖却已亮起一点混沌色的微光,其中蕴含着极为精妙的神魂探测之力。
清秋夫人依言闭目,气息平稳。
顾云初的指尖,轻轻点向她的眉心。
混沌色的微光,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入清秋夫人的识海……
静室外。
沈星河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静室方向。
沈灵犀则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死死盯着那扇门。
夜宸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只是神识早已悄然笼罩四周,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静室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紧接着,一股隐晦、冰冷、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尘埃与某种非人气息的波动,猛地从静室内泄露出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沈星河和夜宸同时变色!
这气息……绝非寻常修士所有!甚至不像是活物!
沈灵犀更是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果然如此”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夫人?!”
沈星河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就要冲过去。
“且慢!”
夜宸却比他更快一步,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道挡住了沈星河,眼神锐利如刀。
“云初未出声,便说明局面仍在掌控。沈城主,此刻进去,恐生变故。”
沈星河急得双目赤红,但见夜宸神色凝重,气势隐而不发,显然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只得强自按捺。
静室内。
顾云初的手指并未离开清秋夫人的眉心。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倒映出惊人的景象——
在清秋夫人看似平静的识海深处,神魂核心之外,竟然缠绕着一层极淡、极隐秘、与清秋本人神魂气息几乎完全一致的“壳”!
正是这层“壳”,完美地掩盖了其内里的异常,骗过了之前所有探查。
而顾云初的混沌之力,在触及这层“壳”时,并未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壳”
并非另一个完整的、充满恶意的“夺舍神魂”。
而是一片……破碎的、充满了无尽悲伤、悔恨、执念,以及一种非人般空洞寂灭的……神魂碎片集合体!
这些碎片,似乎源于某个极其古老、强大的存在,在漫长岁月中已然崩解,只剩下最本能的执念和不甘。
它们机缘巧合地附着在了三年前濒死的清秋夫人神魂上,并与她部分融合。
形成了一个畸形的、以清秋夫人主体意识为主导、却深深浸染了那些碎片执念的……混合体!
清秋夫人还是清秋夫人。
但她也不再完全是原来的清秋夫人。
那些碎片带来的冰冷、空洞、对某些事物的漠然,以及深藏于意识底层、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感知到的破碎执念,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她。
这才是沈灵犀感觉到“不对”的根源!
不是夺舍,却胜似夺舍!
更麻烦的是,这层“壳”与清秋夫人的神魂结合得极其紧密,几乎不分彼此。
若要强行剥离这些碎片,清秋夫人的主体神魂也必定遭受重创,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而此刻,因为顾云初的探查触及了核心,那些沉寂的碎片似乎有被惊动的迹象,散发出波动。
清秋夫人紧闭的双眼下,眼球在急速颤动,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似乎有两股意识在激烈冲突。
顾云初眼神一凝。
指尖混沌之光流转,瞬间化作一道柔韧却无比坚固的“网”。
将那蠢蠢欲动的碎片波动连同整个异常区域,暂时“安抚”并“隔离”开来。
清秋夫人脸上的痛苦之色缓缓平复,呼吸也逐渐均匀。
顾云初收回手指,眸光深沉。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棘手。
这不是简单的“真假母亲”问题。
而是涉及到一个古老存在的残念,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融合与异变。
门外,沈星河焦急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顾云初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打开了静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