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主美意,顾某心领了。”
顾云初摆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然,
“只是……我们一行人急着赶回东域云初峰。”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不过几日,便是凡俗间的……‘年关’了。峰里还有孩子等着,出来日久,归心似箭,实在不便久留。”
“年关?”
沈星河一愣,随即恍然,抚掌大笑,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凡俗佳节,确是阖家团圆之时!顾首座既有家小在盼,沈某岂敢强留?”
他目光扫过顾云初身后这一大帮子人——
气势彪悍的张悍,仙风道骨的李衡,摇着扇子一脸“我懂”的韩月,已经摸出酒葫芦的酒痴,还有温婉出尘的玄素……
这队伍成分复杂得让他都有点眼晕。
更关键的是,这群人个个气息不凡,显然都是试炼归来的佼佼者。
顾首座说“峰里还有孩子等着”?
沈星河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画面——
云初峰上,一群嗷嗷待哺(?)的徒弟眼巴巴盼着师父回来过年,而他们师父正领着一群……嗯,风格各异但绝对不好惹的“客人”在赶路。
他强忍着笑意,正色道:
“顾首座归家心切,沈某理解。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关切,
“从此地回东域,路途遥远。诸位道友虽修为高深,但长途跋涉,总不如有件舒适的代步工具。不知顾首座可备好了飞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韩月用扇子掩住嘴角,肩膀可疑地抖动。
酒痴“噗”地一声把刚喝进去的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张悍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李衡抬头望天,假装研究静室屋顶的纹路。
玄素微微侧过头,唇角微弯。
连一旁的夜宸,眼底都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顾云初:“……”
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咳。”
顾云初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首座的风范,但眼神微微飘了一下,
“实不相瞒,沈城主,我们正为此事犯难。”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云初峰初立,百废待兴,我平日里又疏于这些外物置办……如今,竟连一艘能舒舒服服坐下我们这些人的、像样点的飞舟,都拿不出来。”
她看了看身后这一溜风格迥异的“道友”们,又补充道:
“总不能让诸位道友,一路餐风露宿、耗费灵力飞回去吧?那也……太失礼数了。”
“哈哈哈哈!”
沈星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顾首座啊顾首座!您能在‘承明界’运筹帷幄,搅动风云,回到咱们这儿,竟被一艘飞舟难住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擦着眼角道:
“不过您这‘归心似箭’加‘囊中羞涩’的样子,倒是……亲切多了!”
顾云初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
“沈城主,莫要取笑。我们此行,本就打算去城中的‘万宝楼’看看,购置一艘。”
她顿了顿,眼中带上几分“这事你熟”的期待,
“沈城主久居天墉城,对此地商贾定然了如指掌。不知……可否代为引荐一二?不求奢华,但求坚固、迅捷、舒适,能容我等数人安坐便好。”
“引荐?何必引荐!”
沈星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顾首座是我沈家的大恩人!区区一艘飞舟,何须去‘万宝楼’费事?”
他拍了拍胸脯:
“我城主府库房里,正好收着一艘前些年缴获……啊不是,是友人所赠的‘流云逐月舟’!”
见顾云初要开口推辞,他立刻抢着说:
“顾首座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这飞舟呢,长约十五丈,宽三丈有余,分上中下三层。
上层观景,中层休憩静室,下层储物操控。通体以‘风纹木’混合‘云铁’所制,轻便坚固,刻有防御、隐匿、增速三重核心阵法,等闲元婴修士难破其防。”
“内里陈设嘛……
比不上那些顶级宗门传承千年的座驾华丽,但也算雅致舒适,静室、丹房、茶室、甚至有个小型的演武场!足够诸位道友一路舒舒服服回到东域了!”
他眨眨眼:
“而且,这飞舟有个最大的好处——它不挑人!操控简单,一人即可驾驭,只需嵌入灵石,设定好路线,它自己就能飞!绝不耽误顾首座归家过年的急切心情!”
顾云初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不正是她需要的吗?
够大,够快,够结实,还能自动驾驶!
最关键的是……听上去就很省心!
“这……太贵重了。”顾云初还是有些犹豫。
“贵重什么!”
沈星河佯怒,
“比起顾首座解我夫人之厄、救我家庭于水火之恩,一艘飞舟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件代步的工具罢了!顾首座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沈某人,也不把我当朋友了!”
他语气斩钉截铁:
“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命人去将‘流云逐月舟’从府库调出,检修一番,装满上品灵石!最迟明日,便可交到顾首座手上!”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
顾云初也不是扭捏之人,当下抱拳,郑重道:
“如此……便多谢沈城主厚赠!此情顾某铭记于心。”
“哈哈,这就对了!”
沈星河开怀大笑,随即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顾首座,说真的,您带着这么一群……嗯,各具风采的道友回去过年,云初峰今年这个年,想必是热闹非凡啊!”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飞舟上,彪形大汉与清癯老道对坐饮茶、潇洒美娇娘与邋遢酒鬼争论不休、温婉医仙无奈摇头、而顾首座本人可能正被自家道侣缠着撒娇的画面(什么?是顾首座向道侣撒娇?不可能,不可能)……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很有“年味”。
顾云初顺着他的想象了一下,也忍不住莞尔:
“热闹……也好。修道之人,清静惯了,偶尔热闹些,或许别有滋味。”
她回头看了看已经凑在一起讨论“飞舟上能不能烤肉”、“要不要带几坛天墉城好酒路上喝”的众人,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归途有伴,家园在望。
这个年,想必不会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