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姜墨刚到达自家门外,就听见了屋内传来的自家娘子的说教声。
他许是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进去打断这娘俩的重聚,又许是觉得现在就贸然进屋,可能会让受到波及,导致他自己也成为自家娘子的说教对象。
姜墨安静站在门外听了些许时间,也大概听出自家娘子是抱怨某只蝴蝶,长时间出门在外连封信件都不知道寄回家里、作为姜家长女也不知道主动去维护姐妹感情之类的
虽说是说教,但其中也不乏关切之意。
故而除此之外,更多的都是在问她,在外流浪在外有没有受欺负之类。
等到差不多该是时间走进了洞府,看着屋内娘俩双双投递过来的视线,姜墨不禁露出一道极为温柔的笑容。
分别虽说才不到五年,但这次再见蝶妖风见千世时,姜墨却感觉她的变化,比以往分别十年的变化都要大。
要说变化最大的地方,就是她的身高和背后扇动着的那对大翅膀。
按照常理来讲,妖族在化形后,其外观容貌基本就基本定型,往后不管多少岁,外貌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傻蝴蝶的突然长高,就着实让姜墨感到非常意外。
就傻蝴蝶现在的个头,应该已经赶上了涂山玲珑,属于是姜家女性里罕见的高个。
再加上,傻蝴蝶那对几乎已然凝实的大翅膀,使得她全程双脚离地三寸,浮在半空中的。这导致,某小土豆需要抬头看她
乍一看,姜墨甚至都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是女儿谁是娘。
想来,这大概就是傻蝴蝶刚回家,就要承受其母责骂的原因吧
哎,傻蝴蝶在这方面还是有点不够懂事啊!
“你在笑什么?”
听到自家娘子那冷冷地声音在耳畔响起,姜墨当即一阵激灵,连忙摆手道:“没、没笑什么啊!我就是看见小萤儿回家,我高兴啊!”
“哼,你最好是!”
这时,傻蝴蝶也飘到了姜墨的面前,怯生生地喊了声:“父亲”
姜墨满脸堆笑地,抬手在蝴蝶的头上抚摸着,随后便问:“小萤儿,你这翅膀是怎么回事,是不能和以前一样隐藏起来的了吗?”
风见千世很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倒是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把迁徙提灯取了出来,放在了姜墨的面前。
相较于迁徙提灯原本暗淡幽深的光泽,如今这件法器的光芒,也已然变得更加深邃神秘,隐隐有种要突破法器原本位阶的感觉。
与此同时,姜墨也能感觉到,这件极品法器与与其主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至关重要的联系。
这种联系姜墨再熟悉不过,显然就是即将蜕变为本命法宝的征兆。
如此也就意味着,早已达到化形圆满之境的风见千世,就将彻底成为三境大妖,这也是继涂山玲珑之后,老姜家出过的第二位大妖。
“挺好。”姜墨面带欣慰地点了点头,说:“既然要破镜了,就先在家里待几天,等过些时日,小渔和天心也可能会回家一趟,到时你也可和她们讨论一下,破镜要注意些什么。”
“嗯”
风见千世微微点头,接着就从迁徙提灯内取出了一枚灰黑色的珠子,递到了姜墨的手里。
这灰黑色的珠子已入手,姜墨便感到有股森冷的气息,从掌心直窜胸腔。
虽说这道森冷气息丝毫难以撼动姜墨那深厚的金丹修为,但姜墨能明显的感觉到,这道气息中附带的恶意。
姜墨知道这恶意肯定和傻蝴蝶没什么关系,随即便问起了珠子的来历。
在聆听风见千世对此事始末进行叙述过程中,让姜墨感到意外的是,他手里的这枚珠子竟然会和冷月婵的亲传试炼扯上联系。
原来,姜墨手里的珠子,是“妖魔”的内丹。
这所谓的妖魔,就是“妖族负面气运”所凝聚而成的产物,是类似于灾厄孽兽的存在。
伴随着妖族气运日渐繁盛,灵犀妖域各地也都已经开始陆续出现启灵妖兽。
启灵妖兽在未能真正化妖之前,都只是些兽性并未完全褪去的“半妖”。通常这些半妖也会在其成长过程中,会时常发生,因兽性与妖性相互冲突而发狂的状态。
发狂的启灵妖兽,只会依照自身本能,疯狂捕食和屠戮生灵。而这些被杀死的生灵,其死后的怨念,就会逐渐演变为妖族的负面气运。
随着所累积的负面气运,达到启灵妖兽自身难以承载的程度,负面气运就把启灵妖兽的理智彻底魔化,自此堕落为妖魔。
冷月婵按照试炼任务,所前往的那处村庄,便是有一头初步成型的妖魔在作祟。
而与此同时,风见千世也恰好游历到此。
她在第一时间便感知到此地的妖气浓烈且刺鼻,按照妖气追踪她也很快就发现了妖魔的踪迹,但她仍旧谨记着姜墨夫妇的教诲,她并未直接出手,试图消灭妖魔。
而是稍作观察了几天。
如此,她才得以发现,这头妖魔已经具备相当于化形境界的实力。
再加之,妖魔有负面气运加持,若毫无准备就与妖魔动手,就很可能受到负面气运的干扰,从而导致自身被妖魔所害。
风见千世为谨慎行事,她原本是打算就近去一趟涂山,让涂山玲珑派人来处理此地妖魔的。
奈何她刚要动身,就碰上了来此调查妖魔作乱事件的,冷月婵等三位蜀山修士。
风见千世在蜀山生活了多年,她自是能认得出惊蛰仙宗十二峰修士的特征。
故而,她就暂且是打消了前往涂山的念头,扮作是寻常散修的身份,劝告冷月婵三人返回蜀山,去找金丹境界的长老,来处理这件事。
在得到冷月婵三人的认可后,风见千世这才再度往涂山所在的方向赶去。
但行至半途,这只傻蝴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冷月婵等人的认可,似乎只是敷衍。
风见千世意识到危险后,就立即调头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村庄。
奈何等她再次回到村庄时,却是为时已晚。
由冷月婵领头的三位蜀山修士,完全不顾她的劝告,对妖魔发起了讨伐。
化形境界的妖魔,有着堪比寻常金丹境界的实力。
尽管这头妖魔尚未完全踏足化形境界,但受制于妖族负面气运的影响,哪怕是已经化形九阶的风见千世,也不敢擅自闯入妖魔的洞府,与之对峙。
蝶妖的种族天赋是“引魂”,这就只能让她能比较得心应手地对付灵魂体。若真要与妖魔对抗,还要等她真正突破至第三境界,成为真正的一方大妖才行。
但令人遗憾的是,某前任妖神曾告诉过她,在上古时期,化形九阶就是绝大多数鳞翅一族,所能达到的极限。
想要突破至第三境界的必要条件,是感悟至少一道天象法则。
这也是妖族第三境界会叫做“天妖境”的原因。
化形九阶之所以会成为鳞翅一族能达到的极限,是因为他们的种族天赋,没法在他们感悟天象法则时,提供助益,甚至还可能会拖后腿。
频繁炼化灵魂体,有一定概率会影响自身灵魂的纯粹。
特别是对于主张吞噬魂体的蛾妖来说,这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落得个飞蛾扑火的下场。
但鳞翅妖族又不得不去吞噬或净化魂体。
毕竟不管是蝴蝶,还是飞蛾,它们的一生往往都很短暂。
鳞翅妖族,同样也是如此。
唯有快速破境,直至化形,他们才能够活得更久。而自身的种族天赋,就是他们唯一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途径。
风见千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达到化形圆满的境界。
她迟迟无法破境,真正成为一方大妖的原因,其实就在于自身种族的限制。因此,她最终才会选择再次踏上迁徙旅途,试图通过游历世间,找寻突破第三境界的办法。
据说,上古纪元时期的鳞翅妖族,也大多都是如此。
有幸将修为境界提升到化形圆满的鳞翅妖族,往往就是开始他们满世界迁徙的旅程。尽管他们也往往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化蝶成灰
风见千世很清楚,即便是无所不能的姜墨夫妇,也没法在这方面给自己提供太多帮助。
因此,她只能把这些心事藏起来,不想让他们替自己担心。
只不过,迟钝的蝴蝶哪能想到,妖神大人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她,同样也会把这些潜在问题,一并讲给应该知道的人听。
风见千世为何能够突然看见破境的希望?
原因自不必多说,想来是和姜墨手里的这枚妖魔内丹,脱不开关系的。
在冷月婵三人攻入妖魔巢穴以后,傻蝴蝶为救人便暂时把姜墨夫妇的告诫,都尽皆抛之脑后,紧随其后地闯入了妖魔的巢穴。
虽说在风见千世赶到时,两位筑基境界的蜀山修士,已经死在妖魔的血盆大口之下,但妖魔自身也受到严重的伤势。
最终,傻蝴蝶为救冷月婵的性命,就趁机入侵了妖魔的识海,替冷月婵的逃离争取到了关键的时间。
妖魔的识海,皆已被妖族的负面气运侵蚀。
这又哪里会是风见千世,能够轻易吸收净化的东西所幸,初具法宝雏形的迁徙提灯及时护主,替深陷迷途之中的蝴蝶,指引了正确的方向。
自此,迷路的蝴蝶才得以再次找到回家的路。
姜墨听完傻蝴蝶的叙述,倒是没有对那些“壮烈牺牲”的蜀山修士感到惋惜,更多都是替傻蝴蝶终于有机会能突破种族桎梏,成为一方大妖,而感到欣慰。
反倒是也在旁听的孟初染,其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她这倒不是因为小萤儿的不听话而气愤,而是因为害得小萤儿差点回不来的冷月婵三人,而感到愤恨。
姜墨对此也很能理解。
在经过风见千世多次劝告后,冷月婵三人还要一意孤行,闯入妖魔洞府的原因。
姜墨用屁股想都知道
这要么是冷月婵担心贸然回宗求援,有可能导致她此行试炼被判定为失败;又要么是充当“护卫”的两位筑基修士,试图在冷月婵面前表现一番,便冒险出此下策。
反正不管理由如何,傻蝴蝶此次涉险,这三人至少该背八成的锅。
其中两人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就没什么好说的要说最让孟初染看不过去的,还要是冷月婵的行为。
我家的小蝴蝶不顾性命地救你,帮你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
我不要求已经重伤的你出手相帮。
但你好歹也在脱离危险后,留在那里观望一会情况再说吧?
你倒好,竟然真就啥也不管,头也不回的跑啦?
万一我家小蝴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怕不是要直接当作无事发生?
姜墨很清楚自家娘子想法,但在他看来,冷月婵做法也属实是符合她的性格。
毕竟在这个年轻后辈的心里,唯有她的修为,以及她通过修为与天赋,得到的这一切殊荣,才最为重要的。
哪怕是在面临仙途与挚爱性命的选择时,她都会犹豫许久,更何况是个陌生人。
这无关对错,姜墨也不甚在意。
他随手拿出一枚前些时日刚成熟的蜜桃,递给了此时正满脸愧疚之意的小蝴蝶。
继而,一边关切地问:“是不是也该让为父见识一下,你感悟到的天象法则了?”
“哦”
风见千世稍作迟疑后,便高举手中提灯,接着她扇动翅膀,使得周遭刮起了阵阵清风,清风拂过满地花朵,瞬间让这花香溢满了整座庭院。
绽放着绚丽光芒的提灯,也被清风徐徐送上天际,宛若一颗高挂东方的启明之星。
这枚星辰,就如传说中那般,象征着希望、光明和新的开始
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明灯。
曾经,它帮助迷路的蝴蝶,走出了迷途与风暴,也让她找到回家的路。
如今,它也成为了,探寻未来的希望。
此即为天象法则——太白之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