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当然也不是迟钝之辈。
他或多或少地都能察觉到，陈桐桐的亲近举动，应当也是在对他示好。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有异性对自己示好，就会觉得对方喜欢自己的自恋狂。
类似的接触在同辈师兄妹之间也称得上常见，再加上师尊和司师伯的关系很好，这种程度的接触，真的算不上什么。
大概也只有那种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估计才会往那方面想。
尽管陈桐桐的性格也属实是，比较容易让人误解……
江辞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虽说靠着半年前那场表演，他彻底了自己风评，坐稳了谷雨峰亲传的位置，但他和冷月婵纠葛，如今也已然是人尽皆知。
有人会因此同情他的过往，也有人会认为他很无耻……
甚至就连江辞本人都不太清楚，为什么他会变成只知占冷月婵便宜，得了她的清白，还故作受害者的虚伪之人。
伴随着陈桐桐与他走近，类似的说辞也是越传越广。
江辞虽不在意自身舆论，但他担心陈桐桐会受到自身舆论的影响，所以就再三劝告陈桐桐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奈何，他的劝告终究是拦不住少女的好奇。
就像今日这般，陈桐桐隔三差五就会跑到谷雨峰，弹琴给他听。
而她弹奏的琴曲，便是她最近一直都在研究的，以失恋与爱而不得为主题的原创曲。
据说，陈桐桐只要可以完成这首曲子，那么她的筑基便将有望。
自从司徵羽以琴心入道，小雪峰的传承也与霜降峰一样自成体系，如若后继者能够贯彻前人之道，那么修为进境都将畅通无阻。
就类似的修行问题，江辞曾询问过师尊姜墨。
为何像是小雪峰与霜降峰的修行体系，和书籍中记载的理论完全不同？
多数人都是在成道之后尝试感悟天意，为何他们在最开始就已然开始替将来铺路？
江辞得到的回答就只有四个字：顺势而行。
他无法理解这句话。
这个“势”又该如何解释？
一直到多年以后，等到江辞成为蜀山的中流砥柱以后，他才终于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他自身则并非“顺势”，而是“蓄势”。
……
余音缭绕，陈桐桐的弹奏也已悄然结束。
江辞虽说听得不怎么专注，但也能明显察觉到，较之陈桐桐上次来，这次的琴曲又进行了多次的修改……
“师、师兄，这次你觉得怎样？”
陈桐桐起身，很是自来熟地坐在江辞的身边，满脸期待地等待着江辞的评价。
熟悉的香味拂过鼻尖，江辞侧目看向身旁师妹，发现她的妆容依旧和以往那般精致，一举一动也都分外撩人。
都说小雪峰的修士，十分擅长与人邂逅，建立亲密关系。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江辞也都不禁感叹所言非虚。若非是自己有过一段复杂的感情经历，饶是蜀山这些只知修剑的呆子，又哪能抵抗此等芬芳。
想来像是陈桐桐这般自来熟地往身边一靠，胸腔的小鹿怕是就得怦怦直跳。
“师兄，你怎么不说呀……”
听闻催促，江辞暗叹：“音律之道我实在一窍不通。师妹若想真心寻求建议，为何不去问师伯呢？”
“我才不想去问师父……”
“这是为何？”
陈桐桐抱怨道：“师父就会骂我，还骂得可难听啦！我才不要去找他……”
司师伯骂人难听？
但感觉，司师伯应该是挺温和的人吧？
江辞无奈地笑了笑，未作评价。
“师兄，你就说说你的感觉就好，不用你给我建议的……”
江辞礼貌地移开了被陈桐桐紧挨着的手臂。
继而，他很是无奈地说道：“如果真要我实话实说的话，可能会不太好听……”
江辞把就差没有扑进自己怀里的陈桐桐扶好，耐心地说起了自己的看法：“仙乐的主旨，想来应该是在于听众的情绪共鸣对吧？”
“既然如此，我想师妹的这首曲子，应当就是缺失了类似的东西。
“如若它真是以失恋为主题的话，那么历经感情失意的我，就理应能与曲调共鸣。但很可惜，我并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
哪怕陈桐桐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不会在意，但在听到江辞这稍显尖锐的评价时，她也仍是露出了失落的表情，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江辞并未主动去安慰她。
“师兄，你太谦虚了……”陈桐桐小声嘀咕道，“其实你说的这些，师父都跟人家讲过，他还说我，不懂共情，所有音律都只停留在表面的浮华。”
共情？
这倒真的一语中的。
江辞听到这个说法，心中也对仙乐大师，生出了几分敬仰。
陈桐桐之所以多次修改琴曲，都没法达到理想的效果，想来就是因为她缺乏了最为关键的“共情力”，她始终无法分辨“爱而不得”具体是种怎样的情感。
她以琴音传递的情绪，是极为失真的。
想要完成这种情感的传递，也并非一定是要经历后才能明白。就像从未做过“大侠”的司徵羽，也能给柳星原写出《何谓侠》。
“师妹既然已经知道问题所在，那又何必……”
江辞的话没来得及讲完，就看见陈桐桐脸颊微红地在偷瞄自己。
虽说他不太明白她这个眼神的含义，但其中洋溢着的些许暧昧氛围，也属实是让他难以把后面的话继续说完。
若是换作旁人，此时大概已经开始浮想联翩，暗自寻思陈桐桐是不是想和自己加深关系，借此提升共情能力啥的……
江辞自是不会上这种当，便礼貌地问道：“师妹还有话想问？”
谁料，这会陈桐桐却是满脸幽怨地，和江辞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她低着头，很小声地嘀咕着：“师姐们就会骗人，这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嘛……”
“师妹在说什么？”江辞假装没听清。
“没、没什么！”
陈桐桐看着江辞那笑眯眯的表情，脸颊上的羞红倒是显得真实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