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峰,三色花洞府。
“师兄既然说陈桐桐是王朝公主,那她缺乏共情能力,我倒是能够理解一二了。毕竟这俗话都说,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姜墨听完司徵羽大致讲了遍陈桐桐的身世,却也是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而早在三个月前,司徵羽便找到姜墨,讲过了陈桐桐不懂共情,难以凝结“琴心”入道筑基的事情。
司徵羽为解决这个问题,便故意安排陈桐桐,去和江辞多加接触。
之所以选择江辞,是因为陈桐桐本身就对江辞颇为好奇。这种做法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当然,在此之前司徵羽也询问过姜墨的意见。
小辈间的事情,姜墨从来都不愿多加过问,也就爽快地答应了司徵羽的请求。
他也顺势地对外宣布了闭关。
姜墨这次的闭关,除了避免江辞这小子为躲避麻烦,而频繁跑来三色花洞府以外,同时也是以此避免,陆见铭这个老小子,整天上门骚扰。
但实际上,除了江辞和陆见铭以外,其他亲友姜墨都还是愿意见的。
毕竟他最近也压根没有在闭关。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升温夫妻关系,以及凭借梦回法,感悟天道印之始源。
虽说天道印之始源已然融汇贯通,但如今依旧没法顺利纳入“阴阳两仪”的体系,无法与其他的天道印,相互连结。
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主要还是最初的那个问题。
姜墨和孟初染仍未找到真正的起始。
追根溯源,云游仙的成道机缘在于七色葫芦,而七色葫芦是妖神巨树的伴生植株……
那么妖神巨树的由来又是什么呢?
如果不彻底搞明白这个问题的本质,姜墨夫妇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握追本溯源的法则。
可惜现在也别无他法。
只能是借由轮回道主指点的梦回法,以自身过往加深溯源的感悟。
梦回法的效果,也已经是微乎其微。
姜墨和孟初染现在就顶多是以这种法门,去身临其境地感受,过往的些许趣事。
值得一提的是,
在梦回的过程中,姜墨和孟初染竟是一次都没能梦回前世。
前世难道不算过往?
要知道,就连前世在现代生活的十六年,都偶尔会出现在梦境中。
这种状况,也再次印证了,姜墨以前想到过的某种猜想……
……
“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司徵羽重复念诵了一遍这句话,感慨道,“哎,这短短一句话就道尽了多少红尘事,师弟果真还是这般地文采斐然啊!
“若是师弟精通音律,怕是这仙乐大师的名号,就轮不到为兄咯……”
姜墨哪有什么文采,都不过是靠着那短短十来年的知识,信口胡诌罢了。
这时,向来不怎么喜欢在这种场面发言的孟初染,却是问道:“话说,姓司的,你就这么放心让你家徒弟,去和江辞这小子接触?
“你就不担心,他俩真会发生点什么?”
司徵羽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在小雪峰,年轻人的情情爱爱随处可见,这点我倒是不担心桐桐吃亏。况且学音律的,本就该多去体会这人世间的离别与遗憾。”
“遗憾?你就这么笃定,他俩成不了?”孟初染继续问。
司徵羽很是爽快地笑了起来,反问:“这若要真能成,你我两家,岂不就真能成亲家啦?
“实话说,若有此等幸事,我高兴都来不及!就是可惜……”
自家人懂自家事,姜墨最是能够听懂司徵羽话语中的惋惜。
他叹道:“想让江辞放下过往这俨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的修道初心就在于此。
“我倒希望这个小公主,别被江辞迷了去,方才为好啊!”
孟初染看着眼前这对没心没肺的师兄弟,很是鄙夷地说道:“都已经知道结果只会徒留遗憾,你们这俩做师父的,竟然还这般故意撮合……
“你们就不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劣?”
不管是姜墨,还是司徵羽,都或多或少地了解孟初染的脾性,知道向来看重感情的她,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实属正常……
他们做师父的又怎会希望,自家徒弟深陷感情纠葛,无法自拔。
只不过,这是必定要经历的成长。
陈桐桐也好,江辞也好,他们如今看待感情角度,都仍旧过于单调。
前者不知共情,后者执念过重。
如今二者的相互接触,也是为了能让双方在彼此那里,汲取到自身缺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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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一年,转瞬即逝。
“师兄师兄!你听说了吗?最近惊蛰峰,新来了一位的藏书阁执事!”
“惊蛰峰的藏书阁执事?”
“是呀是呀,据说这位执事,会使用一种,让纸面的虚构故事跃然成真的术法呢!人家很好奇,这到底是种什么的术法,师兄你陪人家去见识一番好不好?”
刚结束一日修行的江辞,耳畔像往常一样,响起了某位公主殿下吵闹的声音。
江辞对此虽有无奈,但不知何其起,他也早就习惯了身旁有人在侧。
“今日我还尚未与剑灵对练,师妹要不……”
“不行!师兄必须陪人家去!”
江辞象征性地拒绝,在陈桐桐耍赖撒娇下,一如既往地显得那般无力。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
江辞虽是对某位公主殿下微妙的感情变化,隐隐有所察觉,但……
不论是江辞本人,还是不懂共情的陈桐桐,都依旧下意识地认为,他们还是寻常的师兄妹关系。
平日里也没有丝毫逾矩。
但殊不知,没有逾矩亦不过是对自身的压抑。
这世上没有哪位师妹,会隔三差五地就跑到师兄的洞府待上一整天;也没有哪位师妹,会动不动就缠着师兄,陪她去游山玩水……
尽管这种事情也属实平常,但终归是太过频繁。
频繁到,某人忘记了修炼,忘记了自己尚未完成的琴曲……
唯独只记得,她明天应该以什么样的妆容,出现在师兄的面前。
或许类似的感情仍旧谈不上相爱,但比起相爱更可怕的,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