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由浅入深。
追忆的片段也随之切换。
不知共情的女孩，却也有想要得到的东西。
来到惊蛰仙宗以后，
虽说她凭借着自己还算比较高的素养和出众的长相，很快就得到很多外门师兄的青睐。
只不过这个外表看似容易搞定的女孩，实则却非常麻烦。
任何心怀不轨的外门师兄，试图约见她时，就总会被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
这些要求简单总结起来，就是要同时满足她“精神和物质”两方面的高需求。
而且，这还是长期的索求。
就像她还是皇室公主时那样，会下意识地把身边人当作下人使唤。
但修仙界终归不是世俗朝堂，没有人会愿意惯着她的公主病。
她的行事作风，很快就让她没了朋友。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孤独。
逆境总会使人成长。
无法忍受孤单的她，也终于开始学着如何平易近人。
于是，她加入了，当时她认为最友善的外门音律堂。这里师兄师姐们，似乎都很会与人交际。
她相信，在这里她一定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音律堂这股承袭自小雪峰的风气，更算不得什么“纯洁的交际”。
很快，陈桐桐就在这里面学坏了。
她学会了打扮，学会了矫揉造作的表达方式……当然，也学会了怎么弹琴。
唯独没有挣脱过去束缚，依旧没有太多的同情心。
……
谷雨峰。
依旧在洞府内打坐修炼的江辞，猛然地睁开了眼睛。
继而，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惊讶转为了惊喜，但还不待他起身，师尊那熟悉的身影就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弟、弟子拜见师尊！”
江辞按捺着心中悸动，郑重地向姜墨行了一礼。
总算见到已有一年半载都没见过的师尊，江辞心头的杂念与忧愁，也在顷刻间消散不见。
姜墨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家徒弟。
他没有半句嘘寒问暖，而是问：“你可知东方耀、冷月婵，以及陈桐桐，都已经在准备筑基事宜？”
江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弟子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
“东方耀这小子都知道筑基前，去闯一闯平步青云，你就没想过也尝试一下？”
许是江辞怎么也没想到，师尊出关第一件事就是训斥他，导致他现在，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姜墨看见江辞这般犹豫的模样，也故意地让脸色冷了下来。
他继续训斥：“莫非你是觉得，凭借现在的你，能轻松越阶战胜筑基初期的画皮？
“为师奉劝你最好是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辞面露茫然，摇头道：“请师尊指点。”
姜墨转身负手，看向初生的朝阳。
继而，他缓缓说道：“筑基者，以本源修铸灵台根基。这固然是最重要的，但同时道心亦不容有失。
“这就是你刘师伯会让东方耀去闯平步青云的原因，亦是你司师伯要让陈桐桐凝结琴心的理由。而你的状况，则注定你筑基的方式，会和旁人不同。
“炼气越阶战胜筑基，这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二者修为的鸿沟，乃是当下的你无论如何都难以跨越的。
“实话说，为师曾多次犹豫过，是否真的要让你，用这种几乎完全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实现筑基。
“但细细想来，除此之外亦别无他法。
“你根基受损严重，想要用常规方式筑基，同样是难如登天。”
江辞闻言，神色晦暗。
修行终归是他自己的，他岂能不知师尊所言，就是他当下无可回避的难题。
事实也就像师尊说的那样。
他本源亏损，基本不可能以此铸就灵台，而筑基初期的剑灵，凭借他现在的实力，也根本无法战胜。
这些状况，都似乎注定了他没法筑基。
因此，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同样也是抱着心灰意冷的态度，陪着陈桐桐游山玩水。
“师尊，难道弟子……真的无法筑基了吗？”
姜墨笑了笑，却是没有做出回答，而是接连抛出了数个问题。
“现在觉得遗憾，那你当初为何又要接受冷月婵的请求？以前或许可以说，你是为了成全冷月婵……而现在，你此时的遗憾，又该作何解释？
“你的初心，又是否还是你想那样？”
数道问题，像是针尖扎在了心口与丹田，让他感到痛苦不已。
此即为道心之问。
“如若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如试着问问你自己，究竟是为何要筑基？
“你想明白了，就走上外门的那座高塔，为师会在云上之路的尽头等你。”
留下这句话后，姜墨的身影，就已然消失不见。
江辞则是神情颓唐地瘫倒在地。
胸腹间的刺痛仍在继续，他知道，他必须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自己为何这般迫切地想要筑基？
又为何会在得知注定难以筑基时，会感到这般遗憾……甚至是懊悔？
难道，我当初的所作所为，真的并非是为了成全冷月婵吗？
难道，我真的和旁人说的那样，就只是个虚伪之人？
我为何想要筑基？
是想往后自己能以同等的姿态，和冷月婵肩并肩？
还是想要延续，我如今所得到的所有虚荣与赞誉？
亦或者，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我大概是喜欢师兄的，就像故事里的那样。”
娇俏可爱的面庞在脑海中闪过。
嘴角那一触即发温凉，似乎直到现在也仍未消散。
杂念便跟着浮现。
既然早已知晓小月已然不是曾经小月，那么我又何必继续为她而执着？
陈桐桐……不，我似乎更喜欢把她叫作临安。
就像俗世传统的门当户对那样，临安公主下嫁给朝中三品大员的直系孙，也实属寻常。
虽未得皇帝下诏，但我与她在修仙界重逢，这何尝不是命中注定？
何况，她已然将真心许给了我。
那与其追逐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我又何尝不能选择一个更爱自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