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三兄弟也是一脸错愕，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死死盯着梁有义的嘴巴。
他们刚刚没有听错吧？小妹她……
梁有义红着眼眶，抬手抹了一把鼻涕，声音悲痛地沉声道：“半个小时前，耀祖打电话回来说，圆圆生产后大出血，抢救无效……人……没了……”
“没了…”姚翠枝瞳孔骤缩，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妈！”
“亲家母！”
梁家三兄弟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接住她，梁大兵用拇指用力掐住她的人中，用力晃动她的肩膀，焦急地呼喊：“妈，妈，你快醒醒。”
梁二兵跟梁小兵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个捏着她的手，一个捏着她的脚掌。
片刻钟后，姚翠枝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下一秒，浑浊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她猛地坐起身，手掌用力捶打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我的女儿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去了啊……你这是要了妈的半条命啊…呜呜呜……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爷怎么不开开眼啊……”
这凄厉的哭声，让在场几人瞬间红了眼眶。
见人醒来，梁有义暗自松了口气，这关键时刻，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蒋大兵还是有些恍惚，吸了吸鼻子，怔愣地看向梁有义：“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不就是生个孩子么，怎么就大出血，丢了性命？”
梁有义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却又很快掩饰起来，他装模作样地擦拭着眼角，声音悲痛地解释：“还不是因为她孕期太贪嘴，吃得太胖，导致胎儿过大，足足有十斤重……”
梁有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蒋圆圆身上，绝口不提今早不听医嘱，强行让她出院的事。
生怕留下话柄，影响待会讨要彩礼的事。
说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谴责：“耀祖今天给你们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们怎么都给挂了？”
蒋家三兄弟脸上的悲伤瞬间僵住。蒋大兵含糊道：“我…我们正商量怎么去医院，没……没想到叔你就来报丧了，我苦命的妹妹啊……”
梁有义闻着几人身上刺鼻的酒味，眼角的余光扫过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冷炙，以及地上散落的空酒瓶，心中顿时了然。
他痛心疾首道：“本来你们还有机会见圆圆最后一面的，医生还让家属进去听她说几句话……可惜了啊……不知道她走的时候，还有没有什么遗憾……”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去了啊……怎么不把妈一块带走了…”姚翠枝一听到这哭嚎的声音就更大了。
不知是难过，还是心虚——原来梁耀祖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要是她当时听进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女儿最后一面了，女儿会不会怪她心狠，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看她？
蒋家三兄弟连忙将姚翠枝扶了起来。
蒋大兵一想到方才对妹夫的恶意揣测，心里一阵发慌，耐着性子安慰：“妈，你别伤心了，
哭坏了身子怎么好……圆圆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会担心的，她向来最孝顺你了。”
蒋小兵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妈，你还有我们哥仨呢。”
随即，他转头看向梁有义，沉声问道：“叔，那圆圆的身后事……要怎么操办？”
话音刚落，姚翠枝的哭声顿时小了下去。
母子四人齐刷刷地看向梁有义。
梁有义重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圆圆这样属于意外身亡，而且还没有满三十岁，是不能祖坟的……所以……只能送去火葬场……”
“不能入祖坟……”
姚翠枝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然难以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亲家母，你节哀顺变。”梁有义随口安慰了一句，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来了口，“亲家母，你也知道，我就耀祖一个儿子。
当初掏空家底，娶了你家圆圆，现在她没能给我家生了儿子，你看……这彩礼钱是不是应该退回来？”
此话一出，蒋家人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三兄弟立即给姚翠枝递了个眼色。
姚翠枝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声音哽咽道：
“亲家公，你、你说的这是人话么？圆圆刚替你们家生下一个大胖闺女，还为此丢掉了性命……呜呜……”
“亲家母，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一码归一码，”梁有义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立即反驳道，“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生不出儿子，彩礼钱就要还回来！”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据，用力地拍在桌面上，“你们看清楚了，白纸黑字地写着，要不要把你们村的族老喊来？”
梁有义像是憋了一肚子气，把对圆圆的不满全部吐露了出来。
“叔，彩礼钱我们已经花光了，你想都别想！”蒋大兵眼底闪过一抹凶光，扬声说道。
蒋小兵眉头紧蹙：“叔，你也太不厚道了，圆圆刚过世，你就提这些，都说死者为大…”
“死者为大？难道我家就要吃这闷亏？”梁有义立即抬起打断他的话，眼神暗了暗，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你们不还也可以，我有的是办法，明天我就请人把圆圆抬回来，让大伙看看，你们一家是如何卖女求荣……真正让她不能入土为安的是她的亲哥亲娘，到时丢脸的是你们。”
“你……无耻。”蒋大兵指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姚翠枝非常清楚梁有义的为人，年轻时，他就是附近村子出了名的混不吝，这种混账事，他还真的能干出来。
若是女儿真的被抬回来，村里人怎么看他们家？她还有三个儿子没有结婚呢。
姚翠枝不由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睁一闭，像是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她咬牙道：
“亲家公，你先别恼火。刚才你也听我儿子说了，彩礼钱确实已经被花完了，我们一时之间也凑不出来，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梁有义狐疑地看向她：“什么好主意？”
蒋家三兄弟也是一脸纳闷地望向她，该不会要卖掉家里的田地吧？他们可不会答应的。
“我把小女儿嫁给耀祖。”姚翠枝咬紧牙关说道，“让他们简单去扯个证，婚礼也不用办了，这样一来，两家都能省下不少钱，彩礼钱就不用退了，咱们两家，依旧是姻亲关系。”
“小妹不是已经嫁人了么？”蒋大兵差点脱口而出，就被姚翠枝一个犀利的目光制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