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显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眉头拧成一团。他本想直接关起门来,眼不见心不烦,可又怕初雪不肯善罢甘休,在门口一直吵闹,引来客栈掌柜或是巡街的官差,反而徒生麻烦。权衡之下,他面色愈发狰狞,恶狠狠地朝着初雪吼道:“我不管什么莫罗不莫罗的,你们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初雪眼眶通红,还想上前再解释几句,刚迈出半步,就被白敬显更刻薄的话堵了回去:“你别在这儿装可怜!你要是心里真有我这个爹,当初就不会不顾死活地逃婚,让我在亲友乡邻面前抬不起头!赶紧走!我看到你就恶心!”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初雪的心里,让她瞬间浑身发冷,委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可她还是强忍着心痛,咬着唇说道:“爹,您实在不愿意听我说话,我也不勉强。我给您买了些东西,都是您以前爱吃的,还请您收下吧。” 说着,她朝小荷使了个眼色,让她把礼品提上前。
小荷连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提着礼品上前,怯生生地对着白敬显喊了声:“老爷。” 话音刚落,她便准备将东西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谁稀罕你的破烂东西!” 白敬显怒火中烧,扬手就一巴掌拍了过去。这一巴掌力道极大,不仅狠狠打在礼品包裹上,将包裹拍得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还顺带着将瘦弱的小荷带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周明见状,怒火直冲天灵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白敬显挥在半空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一般,沉声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打了人还摔坏东西,赶紧给小荷姑娘道歉!”
周明虽然年纪不大,但来莫府之前,一直在乡下种地卖菜,常年干重活,练就了一身蛮力,比起白敬显可要结实得多。更何况白敬显人到中年,平日里胡吃海喝、沉迷酒色,早就把身体掏空了,哪里经得住周明这般用力捏攥。只一瞬间,白敬显就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初雪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周明的胳膊,急声道:“周明,你先放手!” 周明扭头看向初雪,见她神色焦急,便缓缓松开了手。他不敢不听初雪的话——府里虽只有初雪和刘颜两位姑娘,且都没有名分,但他看得出来,莫罗对二人极为珍视,平日里呵护备至,自然不敢怠慢。
重获自由的白敬显猛地抽回手腕,一边使劲揉搓着发麻发疼的地方,一边抬起头,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初雪,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他啐了一口,声音又尖又利,满是咒骂与嫌恶:“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来认爹的?我看你是来上门找晦气的!刚见面就叫野小子对我动手,反了你了!你可真行啊,白初雪!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疼!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东西,我当初就该把你扔在乡下喂狗,也省得今天在这里丢人现眼!滚,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围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时,一道咳嗽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混乱的局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房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外围,显然已经看了许久的热闹。
周房儒本不想掺和这种家务琐事,可在看热闹的过程中,他目光落在初雪身上,见她虽泪眼婆娑,却难掩倾城之貌,身姿窈窕、气质温婉,瞬间色心大动,便改变了主意,决定出面介入,也好借机结识这位貌美姑娘。
他缓步走上前,再次轻咳一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白敬显见是周房儒,连忙收敛了怒气,躬身就要上前问好。周房儒却飞快地递过来一个制止的眼色,白敬显心头一凛,不知道周房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硬生生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周房儒没有理会白敬显,径直走到被周明扶起来的小荷面前,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柔声问道:“小姑娘,刚才摔着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荷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我没事。”
周房儒点了点头,又转过身看向初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温和地说道:“你就是初雪姑娘吧?老夫周房儒。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进屋详谈?” 说罢,他又转头给了白敬显一个眼神示意。
白敬显不敢忤逆周房儒,只好悻悻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初雪见状,心中瞬间燃起希望——她此次前来,本就是想向父亲道歉,求得他的原谅,可之前的沟通极为不顺,甚至引发了冲突。如今这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老先生一出场,父亲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让她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初雪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着周房儒微微躬身行礼,感激地说道:“多谢老先生。” 随后,便带着几分欣喜,跟着周房儒走进了屋内。周明看着周房儒转身进屋的背影,眉头悄然蹙起——他总觉得这个老家伙看似和蔼,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绝非表面上那般好心,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警惕。
他没有跟着进去,反而在小荷抬脚也要往里走时,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有话要说。小荷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周明。周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叮嘱道:“我得出去一趟,你先进去陪着姑娘,务必留心白敬显和这位周老先生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你都要留意,等我回来。” 小荷虽不明白周明为何突然这般谨慎,但见他神色郑重,便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进了屋内。围观的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议论着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