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离开后的第五天,城堡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没有了苏菲忙碌的身影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金属走廊里只剩下池小橙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
马鲁克依旧躲在他的小阁楼里,只有用餐时间才会幽灵般地出现,迅速扒完饭后又消失无踪。
卡西法的火焰在壁炉里燃烧得异常安静,橘黄色的火舌平稳却缺乏生气,仿佛也在怀念那个总是絮絮叨叨的老妇人。
池小橙脖子上始终围着苏菲留下的那条亚麻围巾。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慰感。
哈尔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每次看到围巾时,嘴角都会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的头发颜色变得更加多变——从暴雨夜的深褐,到阳光下的铂金,再到暮色中的暗红,仿佛在通过发色的变化无声地传达某种情绪密码。
这天傍晚,池小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发现了一面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镜子。
它被随意地靠在墙角,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华丽的银质边框上爬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微光。
某种直觉驱使她走近,伸手擦去了镜面上的灰尘。
镜中立刻浮现出影像,但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莎莉曼夫人端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的水晶球里清晰地显示着池小橙的脸!
莎莉曼的声音直接从镜中传出,冰冷而威严。
池小橙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镜中的影像却突然扩大,仿佛要将她吸入其中。
莎莉曼的脸占据了整个镜面,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直接看穿她的灵魂。
她的手指在水晶球上做了个掐捏的动作,\"就会被丢弃。就像他丢弃所有玩具一样。
池小橙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镜面像是有某种魔力,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莎莉曼的影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她唇角每一条细小的纹路。
莎莉曼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池小橙脖子上的围巾,\"解开那个可笑的诅咒?
回家。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狠狠刺入池小橙的心脏。
她有多久没敢想这个词了?
现代世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甚至那些她曾经厌烦的琐碎日常,此刻都在记忆中变得无比珍贵。
一股强烈的乡愁突然涌上喉头,让她几乎哽咽。
就在这动摇的瞬间,镜中的莎莉曼突然伸出手——那只保养精致的手竟然穿透了镜面,向池小橙的脸颊探来!
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暮色中如同血迹,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池小橙想尖叫,想后退,但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只手越来越近,冰冷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
一声巨响,镜面突然爆裂!
无数碎片飞溅开来,却在即将划伤池小橙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在空中。
她终于能动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脖子上苏菲的围巾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一端垂落在地。
哈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冰冷怒意。
池小橙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他的头发变成了愤怒的深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昏暗的餐厅里格外醒目。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镜片突然全部转向他,如同无数把利刃对准了目标。
随着这句宣言,哈尔的手猛地握紧。
所有镜片在同一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在地面上,如同一场微型的水晶雪。
莎莉曼的影像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餐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池小橙急促的呼吸声。
哈尔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深红色的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两侧。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但绿眸深处燃烧着令人胆寒的怒火。
池小橙的喉咙发紧。
刚才那一刻,她确实在莎莉曼的诱惑下动摇了。
而现在,跪在破碎的镜片之间,仰望着哈尔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脸庞,她竟然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哈尔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这个认知如同一桶冰水浇下。
池小橙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是被哈尔囚禁的猎物,同时也是莎莉曼追捕的目标。
无论哪一方,都将她视为某种物品。
哈尔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要透露多少真相。
最终,他弯下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眸。
池小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哈尔。
他低笑一声,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用手指轻轻描摹她脖子上围巾的边缘。
说完这句话,他直起身,深红色的长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
池小橙跪在满地的镜片粉末中,看着哈尔离去的背影,脖子上苏菲的围巾似乎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而最令她恐惧的是,当哈尔宣称她的命属于他时,她内心深处涌起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扭曲的归属感。
这种认知比任何魔镜或诅咒都更让她胆战心惊。
她缓缓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玻璃粉末。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堡,走廊深处传来卡西法微弱的噼啪声。
池小橙深吸一口气,将围巾又系紧了些,然后迈步向书房走去——不是因为她被命令这么做,而是因为她已经无路可逃。
无论是莎莉曼的追捕,还是哈尔的狩猎,她都已经深陷这场游戏的中心。
而唯一能保护她的,竟然是最危险的那个猎人。
这个讽刺的事实让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手腕上的契约烙印突然传来一阵灼痛,荆棘纹路在暮色中闪烁着幽蓝的光,如同一个无声的提醒:游戏还在继续,而她,既是玩家,也是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