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曼的魔镜事件过去三天后,城堡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哈尔的头发颜色变成了不祥的暗紫色,如同淤血般阴沉。
他几乎不再出现在池小橙的视线里,但契约烙印的频繁灼痛提醒着她,那双眼睛从未停止监视。
卡西法的火焰燃烧得异常安静,橘黄色的火舌缩成小小一团,仿佛也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而最令池小橙不安的是马鲁克的变化。
曾经那个活泼好动的男孩如今像个幽灵,只在夜深人静时溜进厨房找点残羹冷炙。
今天清晨,当池小橙推开厨房门时,正好撞见他踮着脚从橱柜里偷拿面包。
男孩看到她的一瞬间,像受惊的兔子般僵在原地,手中的面包掉在地上。
马鲁克结结巴巴地说,小脸煞白,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睡衣,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池小橙弯腰捡起面包,递还给他。
马鲁克没有接过面包,反而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的目光不断瞟向门口,仿佛在计算逃跑路线。
这个反应让池小橙心头一刺。
她知道男孩怕她,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她蹲下身,保持与马鲁克平视的高度,脖子上苏菲的围巾垂落在地。
男孩的嘴唇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睡衣袖子。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出他脸上细小的雀斑和睫毛投下的阴影。
池小橙的心沉了下去。
哈尔到底对这孩子说了什么?
她向前一步,马鲁克立刻像受惊的小兽般瑟缩起来。
她尽量柔声说,将面包放在一旁的桌上,\"我保证。
马鲁克警惕地盯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池小橙的心脏。
她突然意识到,在马鲁克单纯的世界观里,她就是那个入侵者,那个打破了城堡微妙平衡的罪魁祸首。
而更讽刺的是,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
马鲁克摇摇头,金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池小橙的血液瞬间冻结。
哈尔竟然这样扭曲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
男孩困惑地眨眨眼,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
池小橙点点头,解下围巾递给他。
马鲁克迟疑地接过围巾,小心翼翼地凑近嗅了嗅。
他的表情立刻变了,眼睛瞪得更大。
马鲁克的小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显然在努力调和这个新信息与哈尔告诉他的版本。
他低头看着围巾,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磨损的线头,那是苏菲长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池小橙的心跳加速。
这是她离间哈尔与马鲁克的最佳机会,也可能是她在这座孤立的城堡中争取到第一个盟友的关键时刻。
男孩猛地抬头,警惕地后退一步。
这个指控让池小橙苦笑出声。
马鲁克被问住了,小嘴张了又合,像条离水的鱼。
池小橙轻声说,伸出胳膊展示那些发光的荆棘纹路,\"就像他需要卡西法一样。
男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当然知道卡西法的特殊性——作为哈尔心脏的容器,火焰恶魔是整个城堡的核心。
池小橙的话暗示了一个可怕的类比,显然超出了他单纯的理解范围。
池小橙正想进一步解释,厨房的门突然无声地滑开。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卡西法的火焰猛地缩成一团。
哈尔站在门口。
他今天将暗紫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完美到近乎非人的脸庞。
苍白的皮肤在晨光中几乎透明,衬得那双绿眸更加深邃莫测。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领口处隐约可见契约符文的边缘——与池小橙手臂上的荆棘纹路如出一辙。
男孩像被雷击中般浑身一颤,围巾从手中滑落。
他惊恐地看向哈尔,又看看池小橙,小脸上写满了矛盾和恐惧。
哈尔缓步走进厨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池小橙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身上。
他伸出手,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如同哄诱小动物的猎人。
马鲁克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的围巾上。
就在这一瞬的迟疑中,哈尔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失望的冰冷。
他的绿眸终于转向池小橙,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很好奇,她是怎么描述我的?
池小橙的喉咙发紧。
哈尔的气场太强了,整个厨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令人窒息。
但她不能退缩,不能在马鲁克面前示弱。
哈尔突然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关于我们之间的小游戏?
他的手指轻抚过她手臂上的荆棘纹路,引起一阵尖锐的灼痛,\"还是关于你有多想取代苏菲的位置?
这个扭曲的指控让池小橙怒火中烧。
哈尔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冰刀切断了她的话。
他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暗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马鲁克,回你的房间去。现在。
男孩如蒙大赦,立刻冲向门口,却在经过哈尔身边时被一把抓住手臂。
魔法师俯身在男孩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太低,池小橙听不清。
但马鲁克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了池小橙一眼,然后飞快地逃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池小橙和哈尔,以及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卡西法。
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胸口。
池小橙终于打破寂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给那孩子洗脑了吗?
哈尔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围巾。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磨损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他将围巾举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上面的气息。
池小橙没有回答。
哈尔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将围巾轻轻放回池小橙手中,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引起一阵战栗。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黑色长袍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
厨房门无声地关上,将池小橙一人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条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的围巾。
卡西法的火焰终于重新活跃起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池小橙缓缓将围巾重新系在脖子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安慰。
哈尔赢了这一局。
他不仅成功离间了她和马鲁克,还在男孩心中埋下了更深的恐惧种子。
而最可怕的是,他说的没错——她永远成不了苏菲,永远无法拥有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温暖。
这个认知比任何契约的灼痛都更令人窒息。
池小橙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鲁克的啜泣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座城堡如同活物般的恶意——它正在一点点吞噬她,从内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