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明,油灯微暗。
崔庆伏案,认真抄着识字经。
抄完这几篇识字经,年前的伙食就有着落了。
他脑海一动:
按日子算,应该再有两三天。
魔种的进度就要攒够一半了。
到时候,就能获得变身的能力。
或许永春桩功的进度,到时候也能增加得更快。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咋呼声。
接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只见赵猛横冲直撞的进来。
他披着虎皮袍子,晃动着满身的肥肉。
右脸皮上的蜈蚣状疤痕,在跟班举起灯笼的照耀下显得各位狰狞。
“哟,忙着抄书呢,这么暗的灯,也不怕把眼睛照瞎了?”
赵猛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让跟班举着灯笼照了照屋内。
废弃的纸团,叠好的宣纸,成一摞的信封,廉价的墨汁,地上还有着写写划划的“天,地,裴,虎”等字迹。
赵猛拿起几张废弃的纸张,抖了抖,眉毛拧成一团,一副嫌弃的模样:“看不出来,阿庆你还有读书写字的本事!”
“猛爷说笑了,村里有位年纪大的秀才,小时候替他放羊,他便教我认了一些字。
猛爷是有信件要写,还是说有经书要抄?”
对面人多,崔庆也只好先应付。
赵猛毫不见外的找了个凳子坐下:“藤柳巷的人谁不知道,我赵猛最喜欢与人为善,尤其是与人做生意。
阿庆你干了个替人抄书写信的行当,也不和我说一声,你不厚道啊。”
说完,赵猛还特意甩了甩脑袋,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那猛爷是想?”
“藤柳巷的生意就没有我赵猛不参股的。
老三过来,给阿庆拿来咱准备的参股物件。”
闻言,旁边一嘴牙豁子的刘三从腰里抽出一摞纸。
纸面脏兮兮,坑坑洼洼。
根本是不能用的废料,豁牙刘三却将它硬塞进了崔庆怀里。
“既然参了股,那就得按做生意来算。
咱藤柳巷三百多人,你每人写一封信,我也不求多,就要十文钱。
这样,你给我三两银子,咱这生意就算做了!
否则…”赵猛指了指脸皮上的蜈蚣疤痕,“你去打听打听,不好好和我赵猛做生意的人,都什么下场。”
这是故意来找茬儿来了!
崔庆冒着生命危险上了翠红山,才仅仅得了五两银子。
眼前的赵猛,嘴巴一张一合就要三两银子!
他怎么不去抢?
不对,他娘的!
他这就是来明抢的!
崔庆心中恼怒,赵猛分明是见他外地来的,在此地孤立无援,特意来收保护费来了。
他很想一巴掌将眼前的人拍死。
但赵猛很明显也是个练家子。
况且对方有三人,真打起来,还不一定干得过。
“猛爷,没这么做生意的啊!”崔庆只好先说软话。
“别废话,这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赵猛特意抻了抻脖子,骨头嘎吱声响起,声音颇为刺耳。
崔庆无奈,又是一番拉扯。
最终,手头仅有的三百文钱,全给了赵猛。
赵猛踢开凳子,披着虎皮袍子,留下一句:“阿庆,等年后,我参的股,加之峻王祈福,总共五两银子,你可别忘了。否则…”
然后,“砰”的一声踢开大门离开了。
崔庆瞧着赵猛离去的背影,冷冷的扯了扯嘴角,眼露凶光:“拿了我的银子,那可就别怪我了。”
本来只想安安稳稳的达到外练,结果非要有人来找茬。
为什么非要逼我!
正准备关门,隔壁的杨叔一瘸一拐得来到门口:“阿庆,那赵猛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咱普通人家过日子,能忍就忍吧!”
杨叔愁容中露着惧怕,他上次被赵猛打折了腿,现在还没好,遇到赵猛就象老鼠见了猫。
见赵猛离开的足够远,才敢出门和崔庆聊几句。
“杨叔快回去休息吧,好好养病。
我崔庆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主。”
虎儿妈,菊花婶儿,王大爷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也只敢在赵猛离开后才打开门瞧一瞧。
可见藤柳巷的人对赵猛这条畜生,着实惧怕到了骨子里。
崔庆没和杨叔聊几句,便关上了门。
打开灶火,将这些天挣得的鸡蛋,鸭蛋一股脑煮了。
馒头、粗面也放进锅里热了热。
随后都吃了下去,在院里开始练习永春拳。
…
这日,崔庆在叶院习武。
只听见里屋传来爽朗的笑声。
分明是师父叶方的。
随后,叶方和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从屋内出来。
胡囡也在一旁,眼角带着笑。
而距离叶方最近的却是陆凡。
那个矮小又自卑,身上似乎有洗不掉鱼腥味的穷苦娃子。
但此时他站在叶方身旁,一副受宠若惊,咧不住嘴角的模样。
旁边不少弟子议论纷纷,满脸的羡慕。
“上次在胡师姐面前比武,这陆凡算是露了大脸了。”
“胡师姐拉着他,让师父摸了摸根骨,谁想到一个破渔户根骨那么好。”
“师父让他五天内在院里随便吃,结果气血积累快的要死。”
“你猜怎么样,听师父说,再过十天,估计年后,便能达到外练了!”
“要是真能突破,那可就是差不多一个月达到外练,这资质,啧啧啧。”
“前几天还为了争一块肉饼,和大黄一起赛跑。”
“谁知短短几天,便成了师父眼前的红人。”
不少弟子着实羡慕。
都是天生地长的,为啥非要有人天赋高,有人天赋低呢?
不少弟子都是耗尽家资来叶院学武,也觉得自己会成为人中龙凤。
但现实往往告诉他们:在这个世界,你并不是故事里的主角。
而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大部分人便失了志向,丢了初心,苟延残喘的存活于世。
崔庆看了看旁边一脸羡慕的李二狗,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是不是故事的主角。
“行了,二狗,你再看,那份幸运也不是咱们的。
想想你老娘,再想想每月三两银子,咱还是抓紧时间站桩吧!”
李二狗闻言,没一会便恢复过来。
本身就是农村娃子,也就羡慕一小会,便很快适应了自己的地位。
大部分弟子都是羡慕,甚至嫉妒,夹杂着小部分的恨。
但也有人对陆凡很看不惯。
“哼!什么东西!抢吃的都抢不过我家畜生的玩意!”
周全在一堆跟班的簇拥下,朝着陆凡的方向,啐了一口吐沫。
“师父还说让我们有时间多照顾照顾他。
狗儿的,凭你也配?”
前些日子还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贫苦渔户,一时竟然和他平起平坐,周全接受不了。
“来,大黄,叫几声!”
“汪汪汪!”
大黄伸着狗脖子,朝陆凡所在的方向狺狺狂吠。
大多数人早就习惯大黄的叫声。
但这次的叫声在陆凡的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满脸笑意下藏者一丝寒芒,朝周全的方向望去。
…
年关还有几天便要来到。
“嘣嘣嘣!”街上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不少男娃女娃穿着新棉袄,手拿着糖人,舔着上面的蜜汁。
有不少人家已经将门头上去年的旧年画揭开,清理干净。
随后拿着刷锅用的扫帚,蘸了蘸熬的面糊糊,将新年画贴在了门面上。
有贴关二爷,有贴秦爷的,还有贴海青天的。
不少都是大人在一旁看着,让自家孩子去贴,说是沾沾喜气。
这里贴年画不同前世,往往提前好几天。
崔庆自然入乡随俗,早早贴好了。
孩子们碰到过年,自然兴高采烈。
大人们虽满脸笑意,见面道声恭喜发财,但皮下总有一丝抹不开的愁容。
“峻王祈福你准备好没?”
“这年是不好过呀,家里实在是没银子了!”
“狗日的赵猛,咋不喝酒把自己喝死!”
“嘘,小声点,让那阎王听见,再来找麻烦。”
“咱惹不起,还是能凑就凑吧。”
诸如此类的悄咪咪话语,在杨叔这类街坊的口中从不间断。
崔庆早早从叶院离开。
和邻居们打过招呼,锁上了门,回到了屋内。
他脑海一动:
黑罴魔身可激活!
崔庆感受到体内有一种波涛汹涌的能量。
自己只要愿意,马上便会产生变化。
想起翠红山那黑瞎子的巨大体型。
崔庆瞅了瞅自己的屋顶,勉强还算高。
他又思考了一下,随后将自己脱了个一丝不挂。
给我变!
皮肤变成黑色。
如同钢针的毛发从皮下钻出。
整个人的体积不断变大,从一米八,到一米九,再到两米二。
最终,到两米五的时候停了下来。
手掌生出熊蹯,脚掌也变成熊掌,整个腿也粗大了一大圈。
崔庆拿起旁边的铜镜照了照。
一个半人半熊的恐怖怪物映入眼前。
很明显,进度还没完全达成。
但现在,他已经感觉到自身有了足够强的能量!
他拿起旁边的木凳。
原本颇为厚实的凳腿。
此时在他眼中仿佛如同粉末般脆弱。
他手掌微微一捏。
粗木就变成了木屑!
这个力量,非常强!
应该超过了普通的外练!
有了力量不去使用,实在是浪费!
你说是不是,赵猛?
…
又适应了一番体内的力量。
崔庆才缓缓变回人形。
随后,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有些虚弱。
自己的魔种达到一半进度,便能变身,拥有恐怖的能量。
但持续时间是有限的,应该和自己的气血有关。
而且,随着自己气血的提升,持续时间应该能变长,力量也应该能增强。
更别说现在魔种养成进度,才到了一半。
等进度拉满,应该还会有变化。
但无论如何,按现在的力量,对付赵猛,应该问题不大!
他又拿出屋内为数不多的干饼下肚,胡吃海塞一顿。
果然,魔种能够变身后,更多的能量能用于自身气血的提升。
这或许是因为魔种就象是一种技能,需要本体为基础。
身体修为要是跟不上魔种的能力,尤如小孩拿着巨斧,根本发挥不出来。
所以,魔种进度达到一半后,便更优先提升自身气血。
按照这个速度,或许在下次交束修前,便能突破外练。
到时候,能挂职兼护,就有了稳定的收入,就能继续学武。
崔庆又想了些其他事。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年后一定会来讨债的赵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