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是被铸造的自由。
拥有的金钱越多,拥有的自由也就越多。
这是一场拳击比赛,背靠着克鲁格银行的亨特·布尔拥有着无数次挥拳的自由,顾为经告诉安娜,她的担忧,她的焦虑都不是她的错,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
“我还想再试一次,安娜。”
顾为经从拳台上爬起来一百次。
接近三十年过后,当顾为经被荣耀所环绕,取得了无数的荣誉,几乎达到了亨特·布尔相同的高度。布尔真的出手那一刻,他依旧会被强烈的光华衬托的黯淡无光。
结局就是这么写好的一
这是真神和伪神之间的战争,真正的王子和虚假的王子之间的较量。
半人半神的英雄终究无法抵抗真正的伟力。
阿咯硫斯会死,顾为经会脱力的倒下,他所创造的那个艺术帝国会在这个过程里分崩离析,这一切就象《银河帝国》最开篇的那句“银河帝国正在走向复亡”,与“川陀城必将化作一片废墟”一样,既无可奈何,又命中注定。
小克鲁格先生以各式的营销手段做为弓,以黄金作为箭,包含着恨意与嫉妒向着顾为经射了一箭。其实到了这一步,都不需要布尔再多做什么了。论宣传能力,论营销手法,本来顾为经方面就完全不占优势。
局面到了此间微妙的境地,多米诺骨牌将倒未倒。
艺术的归艺术,商业的归商业。
奥勒相信,现在哪怕仅仅只凭着商业手段,他就能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彻底的搞砸顾为经的拍卖会。可正当太阳神射出的弓弦只差一个头发丝的距离,就能贯穿那位争夺绝美的海伦公主的勇士的脚踝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指暂时握住了箭头。
他把这支飞行中的利箭在掌心捏住,任由上面所贯注的上亿美元的箭羽在手心里像脱水的鱼一样挣扎、扭动,只是转过头来,静静的审视着顾为经的画展
布尔先生既无这样的耐心,也无此般的兴趣去改变箭羽本身的轨迹,无论是使一支脱靶的箭正中红心,或者反过来让一支注定致命的利箭向一边随风飞走,都是如此。
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毁灭”顾为经,他没有掏出加特林来,哒哒哒的朝着顾为经扫上一遍,已经够意思了。
至于小克鲁格先生到底在做什么,他本是完全不想管的。
然而。
他喜欢有趣的事情,他可以随便给一个请他吃三明治的路人一百万美元的小费,也可以不带降落伞从高空跳入一张巨网。
可能是小克鲁格先生在办公室里读着“川陀城必将毁灭”好玩,亨特·布尔觉得奥勒没有资格去要求自己做什么,更没有资格把他当成了对方弓弦上的箭支。
他可是个超冷酷的人呐,他几乎从来不知道礼貌和尊敬为何物。
他会骂萨拉是婊子,他会在顾为经的画上画狗屎,奥勒·克鲁格算是哪根葱,哪有资格把他当成棋子与箭羽呢?
觉得有意思的话,他可以陪着奥勒玩玩将军与士兵的游戏。
但一一来之前,萨拉的话让没有耐心的布尔先生找到了一个看上去更有趣的游戏。
他要给顾为经一个打动自己的机会,或者说,给“侦探猫”一个机会。
他知道顾为经画了很多童话插画,其实比起侦探猫版本的《小王子》,亨特·布尔更喜欢另外一套同样脍炙人口的着名儿童童话插画集《尼尔斯骑鹅旅行记》,那本童话很多情节起源于瑞典的民间童话。其间有一个注定会沉没的城市的传说。
有一座繁华的城市,城市里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它在一个小时后即将被海水所淹没,而只要有任何得以进入城市的外人购买了城市商铺里任何一件商品,那么这座城市就能够得到宽恕,得以永远的停留在海岸上,主角尼尔斯费尽了精力,想要从身上找到一枚金币。
一则多么奇诡的故事啊。
那座城市里拥有无尽的财富,却全部都是虚幻的影象。
只要一枚金币,一枚真实的金币就好,便能拯救整座繁华的城市于被海水淹没的结局。
小克鲁格先生在云端张弓射箭,他在《油画》的顶层办公室里得意洋洋的说一“繁华的川陀必将化为一片废墟,这是命运的诏书”。
从科幻的角度来说,克鲁格可能说的没错。
他临时抓住了那支飞来的箭羽。
这场展览是顾为经之间生涯回顾展的延续,也是他个人职业道路的总结,从画室到画室,囊括着他从仰光河畔的无名书画铺里的无名小卒到如今坐着私人飞机环游世界的大艺术家的全部人生。
《人间喧嚣》是顾为经人生里第一次参加大型艺术展的画,是他个人生涯的起点。
眼前的画展,则是多年以后,顾为经对于过去如梦又如幻的十年的回顾,是目前为止顾为经个人生涯的终点。在满场海市蜃楼一般的作品里,只要有一枚真实的金币存在,就可以收买亨特·布尔。只要有一幅作品,比那幅《人间喧嚣》画的更加触动人心。
那么。
第一幅《人间喜剧》,所谓的油画的极境?
“嗯,稍微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终于。
这勉强可以说是属于顾为经自己的画了,可亨特·布尔依旧觉得那是煎炒烹炸后的狗屎。狗屎被精心烹炸,摆盘摆的完美无缺,却还依旧是狗屎。
还不够。
还差的远哩!
那么,这第三幅画呢?
【素描技法:lv8大师二阶(9,999,999/10,000,000)】
【油画技法:lv8大师二阶(9,999,999/10,000,000)】
【情绪:妙笔生花】
整幅画静谧的躺在画框里,画面蒙蒙胧胧,又鲜艳明媚,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一幅画面里被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
大量的色调对比,大量的笔触对比。
纵观整个艺术史,人们极少能够看到如此充满了矛盾特质的画作,和顾为经之前的诸多作品一样,亨特·布尔依旧能够在这幅画作之上找到很多属于不同名家的特征。。这幅画更古怪,也要更特殊。
如果在这幅画里找去查找透纳的特质,那么就是把透纳代表了地狱般阴郁景象的《索多玛的毁灭》和代表了风和日丽的美丽生活的《河景、彩虹、艾尔沃思附近》放在一起,搅面般搅成一团的特质。如果在这幅画里去找莫奈的特质,那么就是把莫奈所画的临死前的卡美伊,和那个在阳光下撑着阳伞回眸一笑的美丽女人,两幅面孔,两幅色彩全部融合在一起,搅面般搅成一团的特质。
如果在这幅画里去查找梵高的特质,那么就是把他临死前所画的麦田,把他那些年所画的一幅幅燃烧的向日葵,把扭曲的星空,把在河畔安然而宁静的望着灯塔的年轻夫妇,把这些画作和画上的元素全部放在一起,搅面般搅成一团的特质。
找啊找。
搅啊搅。
画上的特质是属于顾为经自己的特质,这幅画也是属于顾为经自己的画作。”,看上去还要比这幅画更好。
他心里那只是像提线木偶一般被系统牵引着手脚的狂舞,是熟悉酒精的人,借着酒精的作用醉生梦死的撒酒疯。
看似浓烈,实则无味。
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仿佛任何一个人被生活灌下十瓶烈酒之后,就都能画出这样魂牵梦绕的画,若是灌下二十瓶?那么,很好,你看墙上的墙纸也会觉得魂牵梦绕的。
这幅画不一样。
喜怒哀乐,暴雨或者彩虹,都是真实存在在的东西,顾为经的小脑袋瓜终于开始开动起来了,他开始用心去感受,开始用心去作画,或晴或雨,或喜或悲,都是在画布之上真实存在的东西。
终于,终于,终于。
顾为经不再画着那种海市蜃楼似的画了。
“比我想象的要好。”尔轻声说道,“看来对于所谓艺术的终极,顾为经终于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眯起了眼睛。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画笔之前,眉头微微皱着,拿着炭笔,一笔又一笔的在画布之上打着底稿,神色既沉郁又坚定,甚至有隐隐约约的喜意从脸上浮现出来。那是全神贯注,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全部心血都砸入画面之后所获得的感观之上的回报。
整个人的感觉和整幅画的特质被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就象展现在亨特·布尔面前的“油画”一样,都是黑暗里露出一抹霞光。
“看”
布尔先生喃喃自语,“在那黑暗里正在闪铄着的,到底是黄昏时分的最后一缕晚霞,还是清晨时刻的第一缕晨光呢?”
此时此刻。
顾为经全情贯注的向画布上所掷去的笔触,顾为经全情关注的在画布上所倾倒的情感,也向着全情贯注着欣赏着这幅作品的亨特·布尔屁头盖脸的砸落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
纵然那不是能将人烫的一哆嗦的火星,至少一一那也是叮咚叮咚,接连不断跳跃弹出的美丽音符,一粒一粒弹进人们的心里。
毫无疑问,顾为经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是一幅强调韵律,音乐性十足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