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狼藉的山坳已经三天了。
我们沿着黑风山脉西北方向,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兽道,甚至是需要攀爬的陡峭山崖行进。
一路上,吴小七总是时不时用那种混杂着崇拜、好奇、探究的目光偷偷瞄我,欲言又止。
终于,在第四天傍晚,我们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扎营,燃起篝火,烤着一只倒霉撞上来的二阶“火绒兔”肉质鲜嫩,自带孜然味,是黑风山脉特产之一时,他憋不住了。
“狗……狗哥,”吴小七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啊?”
我正专心致志地往兔子肉上刷着我特制的“灵蜜椒盐混合香料”,头也不抬:“嗯?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嘛。” 吴小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的,“在阴魂山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般。别的杂役要么累死累活,要么战战兢兢,就你……怎么说呢,看着也累,也小心,但总感觉你游刃有余。
好几次我都以为你要倒大霉了,结果最后屁事没有,还能捞点好处。我感觉你运气比我好多了!”
我撕下一块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兔腿肉,吹了吹,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肉质紧实弹牙,香料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香,火候完美!烟火之道,诚不我欺!
“我什么修为?” 我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我只能说,跟你差不多吧。”
“跟我差不多?!” 吴小七差点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我才炼气期!狗哥你别逗我了!那天你帮我对付青木门的手段,还有你赶路时的轻松劲儿,还有……还有你现在烤肉这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架势,哪点像炼气期的?”
我咽下肉,喝了口水囊里的山泉水,慢悠悠地说:“真差不多。如果非要说区别……可能就是运气比你好那么一点点?” 我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一点点?!” 吴小七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叫亿点点吧!狗哥,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跟别人说!你是不是隐藏了修为?其实你是金丹前辈?还是元婴老祖游戏人间?” 他的想象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奔腾。
我被他逗乐了,拿起一根干净树枝敲了敲他的脑袋:“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还元婴老祖游戏人间?你看我像有那份闲心的样子吗?”
我指了指正在兢兢业业警戒的铁尸阿黑,“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还有这么个显眼包,游戏人间?是人间游戏我还差不多。”
吴小七捂着脑袋,委屈巴巴,但眼神里的好奇丝毫未减:“那……那你到底……”
“吃饭,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我打断他,把另一条兔腿塞给他,“修为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活得舒坦,吃得好睡得香。懂?”
吴小七接过兔腿,啃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但随即又嘟囔道,“狗哥你每次都这样,转移话题……”
我笑了笑,没再接话。
我的修为?我现在星辰骨境界,但我《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玄妙就在于“无相”,可模拟万物,亦可藏匿自身。
加上我领悟的“烟火之道”更侧重于对能量、物质、乃至情绪、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而非传统修仙境界的灵力积累。真要按传统标准衡量肯定元婴……我自己也不太说得清。
反正打打金丹妖兽、吓唬吓唬元婴以下的小朋友,问题不大。但这些没必要跟吴小七说,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也容易让他产生不切实际的依赖。
“快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要穿过一片‘鬼嚎林’,据说里面有点邪门,晚上不太平。” 我转移了话题。
吴小七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鬼嚎林?很可怕吗?”
“听说以前是个古战场,阴气重,容易产生幻象和鬼魅精怪。不过对我们来说,” 我拍了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问题不大。主要是可能遇到其他也想抄近路或者去找‘阴冥草’的修士。”
“哦……” 吴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专心对付起兔腿来。
第二天下午,我们抵达了“鬼嚎林”的边缘。这是一片笼罩在淡淡灰色雾气中的古老森林,树木高大扭曲,枝叶稀疏,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灰色,林间异常寂静,连鸟叫声都很少。
刚踏入林子没多远,就听到前方隐约传来争执声。
我们收敛气息,借着地形和雾气的掩护靠近。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一拨是三个穿着兽皮、满脸横肉的散修,修为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
另一拨则是两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家族出身的年轻修士,一男一女,都是筑基初期,衣着光鲜但此刻有些狼狈,正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对方。
“把‘阴冥草’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兽皮散修中领头的那个独眼龙恶狠狠地说。
“这阴冥草是我们先发现的!” 年轻男修握紧手中的剑,色厉内荏。
“先发现就是你们的?这鬼嚎林是你家开的?” 另一个散修嗤笑,“少废话,不给就死!”
我们躲在十几丈外的一棵枯树后面,吴小七紧张地拽了拽我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说:“狗哥,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同样用口型回他:“看戏。”
这种杀人夺宝的戏码,在黑风山脉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太常见了。我们自身难保在他看来,没必要节外生枝。
就在那两拨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时,那个独眼龙散修突然啐了一口,骂道:“妈的,最近真是晦气!前几天听人说这附近有阴魂山的余孽活动,青木门几个蠢货还让人把储物袋给反抢了!真是丢人现眼!”
另一个散修接口:“阴魂山余孽?真的假的?那可值不少赏钱!”
“谁知道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个带着铁尸的小子。” 独眼龙哼道,“要是让老子碰到,非把他扒皮抽筋,搜魂炼魄,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敢抢我们同道的东西!”
我和吴小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力压抑的笑意。我们就在你们眼前啊,大哥!还扒皮抽筋?就凭你们?
那两拨人最终还是打起来了。三个兽皮散修经验老辣,配合默契,很快占据了上风。两个年轻修士虽然法器不错,但实战经验显然不足,很快险象环生。
眼看那女修就要被一道乌光击中,吴小七又忍不住拽我。
我叹了口气,手指微弹。一颗小石子无声飞出,精准地打在独眼龙散修脚下的一块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被阴气腐蚀的石头。
“咔嚓!”
独眼龙一脚踩空,正在施展的术法顿时中断,身形踉跄。
那女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乌光。
“师兄,那边有动静!” 另一个散修警觉地看向我们藏身的方向。
“走。” 我拉着吴小七,示意阿黑,迅速悄然后退,遁入更浓的雾气中。
身后传来散修们惊疑不定的呼喝和年轻修士趁机逃跑的声音。
“狗哥,你刚才……” 吴小七边跑边小声问。
“路见不平,扔块石头。” 我面不改色,“走了,别多管闲事。”
穿过鬼嚎林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偶尔遇到一两只不开眼的“阴魂木魅”一种植物类精怪,也被我随手用烧火棍敲散了核心阴气,变成了我们篝火的优质燃料。
吴小七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看着我如同郊游般轻松解决麻烦时,眼神已经变成了“我狗哥果然不是一般人但我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几般人”的复杂状态。
出了鬼嚎林,地貌开始变化,山势更加险峻,灵气变得稀薄而狂暴,妖兽的气息明显增多。
这天,我们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突然,侧前方山壁的洞穴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风扑面!
一头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头生独角、双目赤红的巨大妖兽冲了出来!它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灼热,赫然是一头三阶巅峰的“火鳞犀”!相当于人类筑基大圆满,而且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独角能释放灼热火线,十分难缠。
“妈呀!三阶巅峰妖兽!” 吴小七脸色煞白,尖叫一声,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
“跑什么跑!” 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拎了回来,眼睛却盯着那头火鳞犀,闪闪发亮,“这可是好东西啊!”
“好……好东西?” 吴小七腿肚子都在打颤,“狗哥!这是三阶巅峰!快跑啊!”
“三阶而已,慌什么。” 我把他推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躲好,看哥给你加餐!”
说着,我不退反进,朝着那头发现我们、正刨着蹄子准备冲锋的火鳞犀迎了上去!手里拿着的,依然是那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
“狗哥!” 吴小七在后面发出绝望的呼喊。
火鳞犀被我这个“小不点”的挑衅激怒了,怒吼一声,低头,独角对准我,一道碗口粗细的炽热火线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焦黑!
我却不闪不避,直到火线临身,才看似随意地一挥手中的烧火棍!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根黑乎乎的棍子划过一道简单的弧线,精准地“点”在了火线最核心、能量最狂暴的那个“点”上。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
那道足以熔金化石的炽热火线,竟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成无数火星,消散在空气中。而我手中的烧火棍,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火鳞犀显然愣住了,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拟人化的疑惑。
我没给它反应的时间,脚下一蹬,身形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它侧前方,烧火棍抡圆了,照着它那覆盖厚鳞的脖颈侧面——一个鳞片间隙稍大的薄弱处——狠狠敲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了厚重的牛皮鼓上。
火鳞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脖颈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暗红色的鳞片崩飞了几片。
它被打懵了,也被打疼了,更加暴怒,甩动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扫来!
我轻巧地跃起,躲过尾巴,在空中一个翻身,烧火棍再次挥出,这次是敲在它相对脆弱的膝关节后方。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火鳞犀一条后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