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宿舍外就响起了急促而粗鲁的敲锣声,伴随着赵团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起床!都他妈给老子滚起来!集训了!三息之内不到训练场,今天没早饭!”
通铺上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坐起来。旁边的“龚寒”早已“醒”来,正以标准军姿坐在床沿,连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龚冥”也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僵硬但迅速。
昨晚那个孙小眼倒是溜得快,天没亮就不知道钻哪儿去了,只留下一句“大哥们保重,训练场见”的余音。
我们跟着其他十几个睡眼惺忪、骂骂咧咧的“力士预备队”成员,来到后院旁边一个更大的、用木栅栏草草围起来的训练场。场地里散落着一些石锁、木桩、沙坑,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标靶的草人,不过草人都快秃了,显得十分寒酸。
赵团长光着膀子,扛着他那根熟铁棍,像尊门神一样站在场中央,铜铃大眼扫过我们这群歪瓜裂枣,眉头拧成了疙瘩。
算上我们仨,总共也就十八个人,其中像我和“龚寒”这种看起来“文弱”的还有四五个,剩下的虽然膀大腰圆,但修为气息混杂,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大圆满,大部分是筑基后期,还有两三个炼气期的愣头青。
这支队伍的“质量”,可见一斑。
“都听好了!”赵团长声震全场,“你们能站在这儿,说明至少有点力气,不是那种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软脚虾!但是,光有力气没用!咱们要对付的玩意儿,邪性得很!普通刀剑砍上去跟挠痒痒一样!所以,团里花大价钱,给你们配发了制式武器!”
他一挥手,旁边两个看起来像是老队员的修士,推着一个堆满东西的木板车走了过来。车上是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每人一件!自己上来领!”赵团长喝道。
众人一阵骚动,眼里露出期待。毕竟,有法器总比空手强。
我跟着队伍上前,领到了一个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估计得有百八十斤。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柄……样式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简陋的双手厚背砍刀。
刀身宽约一掌,长四尺有余,通体灰黑色,看不出什么材质,只有刀柄处镶嵌着一颗黯淡的、指甲盖大小的劣质灵石,灵石周围刻着几个粗糙的符文。
我掂了掂,分量是有了,但这做工……比我那口破铁锅差远了!连星辰刀的万分之一精致都没有!而且,这玩意儿需要灵力驱动?我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伪装)注入刀柄。
嗡……
刀身毫无反应,只有刀柄上那颗劣质灵石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比萤火虫屁股还暗,随即就熄灭了。仿佛在说:就这?不够塞牙缝的。
旁边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壮汉鼓动灵力注入手中同样制式的长矛,只见矛尖处那颗灵石亮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随即光芒顺着矛身上的简易符文蔓延开一小段,让矛尖看起来锋利了一丝,还带上了点沉重力场的感觉。
“哈哈!有劲了!” 壮汉兴奋地挥舞了两下,破空声似乎都凌厉了点。
另一个修士注入的是水属性灵力,他那把砍刀上的灵石亮起淡蓝色光芒,刀身上隐隐有水汽缭绕。
虽然增幅效果看起来都很微弱,符文也简陋,但好歹是有了点“法器”的样子,比凡铁强。
轮到“龚寒”和“龚冥”了。
司寒(龚寒)领到的是一柄长剑。它握住剑柄,一丝精纯但性质偏阴寒死寂的幽冥尸气注入。
剑柄灵石猛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比旁边那些人的都要亮上几分!光芒迅速流遍剑身所有符文,整把长剑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冰霜,散发出凌厉的寒意!周围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咦?” 赵团长眼睛一亮,看向“龚寒”,“阴寒属性的灵力?不错!有点意思!这灵力品质不低啊!龚寒是吧?好,好!”
“龚冥”领到的是一柄夸张的、门板似的巨斧。它学着别人的样子,握住斧柄。它体内的力量更混杂,有尸气,有纯粹的阴力,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丝力量注入。
嗡——!
斧柄上那颗劣质灵石,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随即爆发出一团土黄色的、混杂着丝丝灰气的光芒!光芒之盛,简直像个小灯泡!斧身上的符文全部被点亮,甚至隐隐有要过载的趋势!
整个巨斧瞬间仿佛重了数倍,散发出一种沉重、蛮横、又带着点不祥的气息!
“我操!” 赵团长直接爆了粗口,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什么灵力?这么猛?!龚冥!好小子!老子果然没看错你!哈哈哈!这力气配上这灵力加持,一斧子下去,什么鬼影子不得劈碎了?!”
其他队员也纷纷投来震惊和羡慕的目光。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的大个子,不仅力气大得离谱,连“灵力”都这么古怪强劲!人不可貌相啊!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还没测试的……我身上。
我,龚尘,筑基中期,擅长厨艺和野外生存,带着两个“厉害”随从的公子哥。
我硬着头皮,双手握着那柄厚背砍刀,深吸一口气,运转《无相功》,努力模拟出一丝最最微弱、最最平和、近乎于无的“木属性生机灵力”,注入刀柄。
一秒,两秒,三秒……
刀柄灵石:……毫无反应,像死了一样。
刀身符文:……稳如老狗,一动不动。
整把砍刀:……就是一块沉一点的凡铁。
我又“努力”了一次,这次连脸都憋红了。
注入……失败。
再试……依然失败。
砍刀在我手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兄嘚,灵力呢?
全场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栅栏的呜呜声,以及赵团长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你……”赵团长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你他娘的不是筑基中期吗?!灵力呢?!啊?!你昨晚吃的那点灵气都拉出去了?!连颗劣质灵石都点不亮?!你这筑基是拿丹药堆出来的吧?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其他队员看向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些许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笑和同情。
在修士世界,尤其是这种朝不保夕的炮灰团体,实力就是一切。一个连制式武器都驱动不了的“筑基中期”,那不就是纯纯的废物点心吗?
“龚寒”和“龚冥”同时转头“看”向我,灵魂之火平静无波,但我似乎能感觉到它们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主人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我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还带着点羞愧和倔强的复杂笑:“团……团长,晚辈……晚辈自幼经脉有些隐疾,灵力运转……时灵时不灵,总量也远逊同阶。让您失望了……”
“隐疾?时灵时不灵?”赵团长气得笑了,“那你还来我这儿干嘛?当爷来了?!要不是看在你这两个随从……尤其是龚冥的面子上,老子现在就把你踢出去!浪费粮食!”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刺猬般的短发,来回踱了两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像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一样看着我:“算了算了,来都来了……你这模样,上战场也是送死。这样吧……”
他指着训练场边上,那几个堆满备用武器、磨刀石、还有几桶不明油腻液体的破烂木板房:“看到那儿没?以后,你就不用参加战斗训练和任务了!你的任务就是——武器维护与补给员!”
“啊?”我一愣。
“啊什么啊!”赵团长没好气地说,“就是打杂的!负责给兄弟们保养武器,打磨刀刃,补充武器上的灵石劣质灵石耗尽需要更换!战时跟着队伍,负责背备用武器,谁武器坏了或者灵石耗光了,你就及时给他换!听明白没有?你就一移动武器库兼修理工!总比你上去被黑影秒了强!”
我眨了眨眼。武器维护?补给员?移动武器库?这……这不就是军队里的“辎重兵”或者“军械员”吗?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团长,”我试图“挣扎”一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那个……其实,晚辈虽然灵力不济,但力气还是有一点的,要不……我也去试试劈砍训练?” 我想着好歹展示一下肉身力量,别太丢份。
“你省省吧!”赵团长毫不留情地打断,“就你这小身板,有点力气能比得上龚冥?专心干好你的后勤!这也是为团队做贡献!再啰嗦,真让你滚蛋了!”
“可是团长,”我又想到一个问题,“给兄弟们发个储物袋不就行了?武器灵石自己带,多方便?何必要我背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赵团长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储物袋?你当那是大白菜?最便宜的储物袋也要上百下品灵石!团里经费有限,能给每个战斗人员配发制式武器和定期补充劣质灵石就不错了!还储物袋?你以为你是宗门嫡传啊?再说了……”
他上下打量我,哼道:“要你有何用?你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省下储物袋的钱,多买几把备用武器,多招几个有力气的炮……咳,队员,不香吗?”
好吧,我懂了。在赵团长及其背后的势力眼里,我这个“废柴”的唯一剩余价值,就是充当廉价人力搬运工具和简易维修工,从而节省下给炮灰们配置储物袋的“不必要开支”。极致性价比,属于是。
“是,团长,我明白了。”我“垂头丧气”地应道,心里却乐开了花。
太好了!正合我意啊!
不用参加枯燥的战斗训练,不用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前线跟黑影肉搏,只需要待在相对安全的后方,摸摸鱼,保养保养武器,战时跟着大部队走,远远地看着,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划水观察位”吗?
既能近距离观察队伍应对黑影的实战,了解黑影特性,又能以“后勤人员”的身份相对自由地活动,打听消息,还不用出风头,完美符合我“低调调查”的初衷!
“行了,都别愣着了!”赵团长不再看我,转向其他人,“龚尘,你去武器房熟悉工具和流程!其他人,以龚冥的表现作为标杆!看到没有?灵力要足,气势要猛!现在,两人一组,拿着你们的武器,去那边‘试金石’上测试劈砍效果!注入灵力,全力劈砍!让老子看看你们的成色!”
他指了指训练场另一边,那里立着几块颜色深黑、表面有无数细微划痕的方形巨石,这就是所谓的“试金石”,据说能一定程度上反馈劈砍的威力。
队员们纷纷涌向试金石,鼓足灵力,挥动武器,嘿哈之声不绝于耳。砍在试金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的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有的连白痕都留不下,只有武器上灵石的光芒闪烁。
“龚冥”和“龚寒”自然也被要求测试。“龚冥”走过去,甚至没怎么注入“灵力”,只是随手一斧子劈下。
砰!!
一声巨响,那块据说能承受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试金石,竟然被劈得猛烈晃动,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足有寸许的沟壑!碎石崩飞!斧头上那混杂的土黄灰光嚣张地闪耀着。
“好!!!”赵团长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拳头,“看见没?!这就是榜样!都他妈学着点!”
“龚寒”则是一剑刺出,剑尖幽蓝光芒凝聚,点在另一块试金石上,没有巨响,但石头表面以剑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冰霜,然后“咔嚓”一声,那块区域竟然碎裂开来,虽然不深,但效果极其凌厉诡异。
“漂亮!阴寒穿透!”赵团长再次点赞。
而作为“武器维护员”的我,则灰溜溜地走向那个破烂的武器房,开始了我的“职业生涯”。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铁锈、油脂和灰尘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破损或待修理的武器,大多是同样制式的砍刀、长矛、巨斧,还有少量盾牌和弓弩。
角落里有个简易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几块磨刀石,几个小罐子,还有一箱子黯淡无光的劣质灵石。
很好,很“专业”。
我随手拿起一把刃口卷了的砍刀,又看了看那些工具。用这些东西保养武器?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不过,谁让我现在是“废柴龚尘”呢?
我挽起袖子,拿起一块磨刀石,装模作样地开始磨刀。动作笨拙,毫无章法,磨了半天,刃口似乎更钝了……
“唉,看来得找个机会,用星辰刀给这些破烂‘稍微’修整一下,不然真对不起兄弟们。”我一边“努力”磨刀,一边心里盘算,“不过不能太明显,得弄成‘误打误撞’或者‘熟能生巧’的样子。”
就这样,在训练场那边热火朝天鬼哭狼嚎的劈砍声中,在赵团长时而怒吼时而赞许的咆哮声中,我,龚二狗,混沌龙庭之主,开始了我在第七团力士预备队光荣而艰巨的——武器保养员兼移动背包生涯。
看着工作台上那堆破烂和劣质灵石,我叹了口气,从七彩塔里拿出一块肉,啃了起来、
“生活啊,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我咀嚼着鲜美的肉,望着窗外那群正在卖力挥霍劣质灵石和体力的炮灰们,心中充满了“旁观者”的优越感和一丝……对即将到来的“黑影”盛宴的莫名期待?
不知道那些黑影,吃起来是什么口感?嗯,得找机会“采集”一点样本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