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司其实早就发现今井璃音在悄悄跟着他。
在地铁行驶时,贞子的发戒忽得微微发凉,刹那间,浅野司仿佛打破了一层混肴视听的迷雾。
今井璃音高挑挺拔的身影凭空浮现在浅野司面前,并且完全无视了日本《健康增进法》的禁烟条例,自顾自地朝邻座的老爷爷吞云吐雾。
浅野司很好奇今井璃音为什么尾随自己,按耐下好奇心,并未选择打草惊蛇。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浅野司不着痕迹地从钱包中取出了【浸水的旧录像带】,将其牢牢攥紧在衣兜里。
没想到真的有意外发生。
……
将时间拨回至现在。
挥刀向浅野司的影卫身体骤然一颤,痛苦地跌落在地,浑浊的污水从男人的口鼻中不断喷涌而出,腹部如同气球般鼓胀起来——
“啊啊啊啊啊!”
在凄厉的哀嚎声中,膨胀到极限的男人爆碎成一汪脓腥的粘稠液体,一命呜呼。
另一名影卫见势不妙,毫不尤豫地选择融入阴影中,急切地向队友知会道:
“目标具有强大的诅咒能力,能够绕开【影女】的庇护,重复一次,唔……”
此时,浅野司眼中的世界完全被黑暗笼罩,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幽暗轮廓,其中,一个人形的猩红身影正快速地朝远方逃遁。
浅野司心有所感,朝人影的方向伸手虚握,喃喃道:
“死!”
“目标,呕,目标释放的诅咒能够无视阴影的屏蔽……”
嘭!
说完最后的遗言,另一名影卫同样步入了他同伴的后尘,化作了夜幕中一朵绚烂的猩红烟花。
解决完两名敌人的浅野司,身形猛然一颤,如同脱力般地跪倒在地。
磁带受损的杂音在男人头颅中回荡不休,一张张黑白的破碎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乌云笼罩的月色下,卧室中梳头的陌生老妪,粘稠的血自老妪发白的骨节缓缓滴落。
男人伸出手,身后大海涌动,阖上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眸。
密林,枯井,白裙沾满血迹,受刺的女人跌落深井。
有人在哀哭,在尖啸,在淤积污泥的井底歇斯底里地诅咒所有……
浅野司艰难地伸出手指,摁停了录像带上的开关键。
杂音与画面骤然而止,满头大汗的浅野司如同搁浅的鱼,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浸水的旧录像带】搭配【恶咒】的使用方法的确很强力,与之相映射的是,代价也相当巨大。
仅仅是开启不到一分钟,浅野司就几近被录像带内恐怖的恶意抹杀掉理智,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胆敢开启录像带超过一分钟,立刻就会被洗脑成只知杀戮的疯魔。
很难想象,曾经背负着录象带内所有恶意的山村贞子,究竟历经过怎样的痛苦与绝望……
【获得“午夜凶铃的残馀恶咒”
简介:源于“午夜凶铃”对世界的憎恶,它曾诅咒过世界的所有,包括它本身。
在24小时内,少量削减体力上限。
评价:它唯一旗鼓相当的敌人,只有时间。】
“咳咳。”
感到到四肢透支般的无力感,浅野司苦涩一笑,奋力撑起身体,朝着今井璃音战斗的方向眺望。
他并没有忘记那个脑子不太聪明,既没有道德也不太有职业操守,口是心非的魔鬼筋肉女。
虽然嘴上总是挂着许多借口,但身体却很真诚地赶来帮助自己的,浅野司肯定不会选择坐视旁观。
……
另一边的战场,同样呈现着一边倒的局势。
影卫们融合为了一团形态怪异的黝黑章鱼,粗壮的八根腕足末端生长着畸形的血盆巨口,自四面八方噬咬向前方的今井璃音。
女人一挑剃刀,在夜幕中划出一道赤红的细痕,干净利落地将怪异章鱼对半剖开。
章鱼爆碎成一滩蠕动的黑泥,飞溅在街区的各个角落,缓缓凝实成人形模样,准备按照作战计划发动下一次进攻……
一朵猩红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绽放。
与此同时,九人寒毛倒竖,莫名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恶寒”。
收到同伴死前传讯的影卫队长立即下达命令:
“跑!”
已经凝结出人体雏形的影卫们重新坍塌成黑泥,飞速钻入下水道中,消失了踪影。
今井璃音手持剃刀,牙齿紧咬着下唇,神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种恐怖的诅咒气息……
是那个男人所处的位置,不会错的,一定是那个【外来怪谈】出现了。
源佑川那个混蛋,果然没把事情处理干净。
今井璃音立即有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长腿方迈出一步,却又纠结地在原地停滞下来。
自己要是现在跑了,浅野司多半就死定了——
可那个男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小浦椿绘肯定会伤心的……
可小浦椿绘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今井璃音脑海中两拨小人在激烈地打架,道德底线反复地上下横跳。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是混蛋,讨厌,混蛋!”
今井璃音烦躁地大喊道,终是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子,提着剃刀急急朝浅野司的方向赶去。
……
“哟,今井小姐。”
瘫坐在地铁站口小憩的浅野司目睹一道血色流光飞来,苦笑地打招呼道。
“大笨蛋,混蛋,讨厌!”
小脸涨得通红的今井璃音怒目切齿地嘶吼道,右手划破的伤口中不断逸散出血液——
“哎?”
女人一把拎起浅野司,在后者茫然无措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极速的模糊光影,眨眼间消失在了天际。
“等一下,今井小姐,我……”
“你什么你,看见未知的怪谈不知道跑吗,你差点就变成点心了你知道吗!”
“哎?”
脸色苍白的浅野司一阵手足无措。
未知的怪谈?
哪里来的怪谈。
我吗?
今井璃音见男人面色苍白如纸,看上去一副即将命不久矣的虚脱模样,确定其是被诅咒侵蚀导致的生命力缺失,咬牙将右手硬塞在了浅野司嘴里。
“不想死就给我喝,听到没!”
浅野司感到一股甜腻的粘稠液体侵入口腔,直直涌入男人肚中。
神奇的是,浅野司原本疲惫的身体突然浮现出一股股暖流,如同干旱的土地徒经雨露一般,虚弱的四肢竟然一点点地重新恢复了气力。
于是,两人就以一种颇为暧昧的姿势,降落至了浅野居的门口。
而仅有一门之隔,在浅野居的大门后,白裙女人正怀抱着一块白色涂鸦板,面无表情地跪坐在玄关处。
但是,浅野司和今井璃音,均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