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冰没再苛责张楠什么,转而将目光投向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棱镜。
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仿佛要穿透这女人的皮囊、直视对方的灵魂。
再度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毫无温度,话里的警告之意更是十分明显:
“给我老实点儿我一直都在盯着你呢。”
说罢,他便半架着姜潮,头也不回地向着领域外围、守夜人设立的临时据点走去。
当姜潮再度恢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护部,那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儿的病房里。
窗外天色看起来灰蒙蒙的,让他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清晨还是傍晚。
姜潮用手臂支撑着上身、挣扎着半坐起来。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感,让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大脑更是宛若被塞进了一团乱糟糟的棉絮,昏昏沉沉、难以运转。
姜潮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缓了好大一会儿,那种过度透支后的虚脱感,这才稍微退去一些,混乱的思绪也得以逐渐收拢,让他慢慢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发现自己原先穿着的衣物,已经被烘洗干净、正整齐叠放在一旁,而此刻的自己正身着病号服后,姜潮不由得心头一紧,赶忙低头看去。
直到发现储物戒完好无损、仍旧戴在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稳稳妥妥、就连半点儿松动的迹象都没有,他才悄然松了口气儿。
要是把这玩意儿搞丢了,那他此番九死一生,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姜潮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摸到自己早已充满电的手机。
按亮屏幕解锁的瞬间,数十条未读消息的提示,立刻就伴随着林子晗的名字一同弹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占据满了通知栏。
同时,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与时间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一“睡”竟是直接就睡了整整三天!
这意味着他确实受到了重创,无论从精神层面,还是从肉体层面来讲,皆是如此。
要知道,寻常程度的损伤,可绝不至于让一名d级中阶超凡者,并且还是以“自愈能力强悍”见长的执剑者,一下子昏迷三天之久。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此次任务十分突然且紧急,导致姜潮只能与林子晗不告而别。
但这小丫头此番却并未像以往那样,使性子埋怨姜潮。
被她用来“轰炸”姜潮的无数条短信,内容大都也是在焦急询问他在哪里、是否安全、什么时候回来,字里行间透着纯粹的担忧与关切。
相比之下,其中蕴含的责备与不满之意,反倒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似乎自打上次两人袒露心声、关系更进一步,或者说是“把双方关系挑得更明了一些”后,这小丫头就变得懂事、体贴上了许多。
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林子晗已经从姜潮那远超常人的战力,以及他能轻松摆平赵氏集团一事上,隐约感觉出了,姜潮所从事的“工作”,远非她家公司“客户经理”那么简单,而是充满了未知危险、处处身不由己,所以她才会有如此转变。
就在姜潮看着手机屏幕、心头萦绕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思索着该如何回复林子晗时,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婀娜、骨肉亭匀,显然时常保持锻炼的运动型美女,拎着保温壶走了进来。
正是张楠。
看到姜潮已经坐起身来,正眼神发呆地望着自己,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老姜,你醒啦?比我们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上一些呢真不愧是执剑者。”
“嗯,不错虽然精神力余量仍旧稀少,但你的精神状态似乎十分稳定呢!”
她走到床边,将保温壶放在柜子上,动作轻柔地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苦涩,但又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瞬间就弥漫开来,塞满了病房的每一丝空气、每一处角落。
“来,把它喝了吧。”
张楠举起手里的保温壶,语气里满含关切:
“这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药汤,大补,能够帮你缓解肉身疲劳、修复创伤,同时让你更快恢复精神力。”
张楠身上飘来的那缕苦橙味香气,她此刻端着药汤、对自己关怀备至的言行举止,头顶那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白炽灯光,还有眼前这充斥着药味儿、消毒水味儿,几乎所有布置的色调,均是一片苍白的病房
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异常强烈的、令姜潮感到既熟悉又不安的既视感。
他的思绪,不由得被拉扯回许久之前
那时的他刚刚经历了“血肉裁缝”事件、吸收了黑曜之晶、精神量级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又在根基尚未稳固的情况下,立即随苏杭一同前去执念墓园、接触了许多精神寄生类物品,导致自身精神状态,出现了一些问题,并且被苏杭半强制性送入医护部,“修养”了一段时间。
那是他与梦魇“相识相遇”、展开这段“孽缘”的开端。
第一次被梦魇拖入那个无尽循环、真假难辨的恐怖梦境中的经历,直到如今,都令姜潮感觉历历在目。
那场好似永远难以逃脱的噩梦,开端与眼下的情形是何其相似?
即便病房里已经有了暖气供应,姜潮却依旧不禁遍体生寒。
张楠当然不清楚,正于姜潮脑海中疯狂翻涌的惊涛骇浪,只以为他脸上的恍然与木讷,是因为大伤初愈、身体与精神还未完全恢复过来,亦或者是他那份倔强使然,不好意思喝下自己辛苦熬制的药汤。
毕竟这小子极其要强、能不麻烦别人就绝不麻烦别人的性格特点,她可是再为清楚不过了。
想到这里,张楠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猛男,就算你是战力彪悍、能‘手撕灾厄’的执剑者,在身体和精神状态双双不佳的情况下,同样也得多补补呀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顿了顿,轻轻摇晃手中的保温壶,半开玩笑道:
“再说了,我都已经把汤熬好了,你要是不喝的话,我就只能把它倒掉咯那多浪费我的心意,还有这些珍贵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