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裴思恒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抱着半拉西瓜，边用勺子挖了红艳艳的瓜瓤往嘴里送，边含糊不清地嘟哝。
“温宗瑜这人多少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他身旁的卓翼宸眉间隐有郁色，手里的勺子半天才动一下，灰蓝色的眸子都没光彩了。
上午得知天都外城新济心堂挂牌的消息，他们还高兴了一回，结果午后白水镇的消息一到，他们就傻眼了——
好消息：王老大夫直接将孟玄带来了天都，算是脱离了险境。
坏消息：济心堂在白水镇善行义举榜复选名单上的候选人全数自愿退出评选，包括被除名的温宗瑜。
王老大夫十分放心地把白水镇济心堂的收尾事宜，交到了文和手里。
好消息：文和为了报恩尽心尽力，直接带着女儿文潇搬进了济心堂后院居住，远离了温家老宅。
坏消息：文潇没法继续近距离观察温家的情况，而温宗瑜和李娘子得了王老大夫最后的馈赠，又不知从何处东借西凑弄来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加上温家老大抵押的田宅药材，居然将温家老大留下的债务一次还清了，债主派去监视温家的人手都撤走了。
局势有了变化，变化却又不大。
上不上，下不下，怪让人堵心的。
卓翼宸眉头微蹙，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大对劲，仿佛有个无形又强大的存在暗中搅局，固执地要将棋盘上棋子们的走向掰回原定的轨道。
突然发现章雪鸣已经许久没说话了，他转头一看，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章雪鸣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用勺子在她那半个西瓜里挖来挖去，将红色的瓜瓤挖成了一只懒洋洋地躺在西瓜皮“浴池”里的猴子。
那猴子两个胳膊张开，搭在两块石台似的瓜瓤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眉头高高挑起，嘴角还往两边撇，表情欠欠的，看上去与某人十分神似。
“昭昭，你在干嘛？”卓翼宸哭笑不得。
“做个好玩的哄你开心。”章雪鸣刚好完工，托起自己的杰作转来转去地检查了一回，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瞥眼卓翼宸那半个没怎么动过的西瓜，笑眯眯地将自己这半个递给他，“来，咱俩换换。”
裴思恒一眼就被这“猴子泡澡”瓜给迷住了，方才那点郁闷不翼而飞：“小师妹，你可不能偏心！我也不开心，我也要换！”
“不行！你那个都只剩瓜皮了，还换什么？”卓翼宸马上侧身挡住裴思恒的视线，飞快地跟章雪鸣把瓜换了，“再说了，西瓜利水，阿恒你已经吃了半个了。过犹不及，吃多了，你夜里又睡不安稳了。”
“那我不多吃，宸哥，你分我两口，我就吃两口！”裴思恒伸手来抢。
卓翼宸忙护着“猴子泡澡”瓜起身上了走廊：“少来！你勺子那么大，猴子这么瘦，两口就没了！”
裴思恒把手里掏空了的西瓜皮放到地上，也起身上了走廊，举着勺子追着卓翼宸跑-。
“那就一口，宸哥，我只吃一口！”
“说了不给就不给！你走开啦！”……
章雪鸣抱着瓜也上了走廊，靠着廊柱，笑眯眯地边吃瓜边看热闹。
不多时，卓翼宸被逼到了角落里，双手将“猴子泡澡”瓜高高举起来。
裴思恒锲而不舍，伸长了手臂去够。
他两个都没注意到，一点白光从远处偷偷摸摸地飞过来，悄悄地落在了那半个西瓜上。
章雪鸣瞧见了也没提醒，偷偷发笑。
卓翼宸只觉手上蓦地一轻，抬头一看，瓜没了。
他和裴思恒都愣住了。
三个少年都以为是章家留守大妖里的谁一时促狭心起逗她们玩，东张西望想把人找出来。
就在卓翼宸和裴思恒往院门那边看，而章雪鸣看向庭院里的刹那，她的左侧忽然白光一闪，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她的头顶上，没轻没重地揉来揉去。
被风轻轻撩动的雪白衣角上，碧绿槐叶连成的花纹围住了一只在啃桃子的大白猿，白猿的一侧肩膀上还坐着一只也在啃桃子的金毛小猴。
章雪鸣都没转头去看是谁，就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头，左手护住没吃完的瓜，右手抬起来去打对方的手，咬牙切齿地抗议：“三哥，你又使坏！不许弄乱我的发髻！”
话出口，她自己倒先一愣，右手也停在了半空里。
她扭头一看，朱厌已经躲出去老远，正抱着半个西瓜，挑眉冲她得意地笑。
“三哥？！”
“焰三哥？！”
章雪鸣、卓翼宸和裴思恒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几天啊，这人怎么就回来了？
朱厌瞧着三个少年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容更灿烂了，还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托着从卓翼宸手里抢来的那个“猴子泡澡”瓜朝她们晃了晃：“我一回来就收到宝贝昭昭为我精心准备的礼物，真是太开心了~”
卓翼宸顿时拳头硬了，绷着脸声明：“焰三哥，那是昭昭做来送我的！”
“瞎说，家里谁不知道小宸你不太喜欢带毛的小动物？”朱厌一手托瓜，一手指着里头那只瓜瓤猴子，嬉皮笑脸，“这瓜里雕的明明是一只猿，浑身长满毛毛的可爱小白猿，怎么可能是给你的？肯定是我家昭昭送我的。”
“不对吧，小师妹雕的不是猴子吗？”裴思恒试探地插嘴，“而且瓜瓤红通通的，焰三哥是从哪里看出来那是一只白猿的？”
卓翼宸想给朱厌两拳的心蠢蠢欲动：“焰三哥怕是一路颠簸被灰糊花了眼，猴子和猿都分不清了。”
朱厌才不管卓翼宸的冷嘲热讽，给西瓜施个保鲜的小法术，用左臂环住了，将之竖起来。
他轻飘飘地瞥了眼难得没第一时间站出来帮竹马说话的章雪鸣，右手一指西瓜“浴池”里的那只泡澡猴儿，冲着卓翼宸一挑眉，两个嘴角下撇，摆出了和那只猴儿脸上一样的欠揍表情，然后问道：“假如这个瓜不是送我的礼物，那么你们谁来解释一下，这只小白猿的神态为什么会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呃……
卓翼宸垂眸看地板，裴思恒抬头看檐粱，章雪鸣看着庭院里的绿树红花，谁也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