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太多,一个赛一个的劲爆。
“济心堂温大夫隐瞒有孕发妻在外另结新欢”的消息混在其中,原本并不引人注意。
可谁让上个月白水镇发生了妖兽袭击事件,缉妖司的人在镇上逗留了整整十日,调查的其中一个重点却是温家?
而缉妖司刚离开,温家老大就连祖业家宅都不要了,不惜借债也要带着媳妇和儿子跑路?
几乎是将“有问题”三个大字打在了温宗瑜的姓名前。
这就令一个本不会大爆的候选人出轨瓜成了白水镇的霸榜热点,被人细挖、深挖,发掘出了更多的细节:温宗瑜是冒名师弟孟玄去勾搭的新欢,且他那位要隔上一段时间才会光临白水镇一次的新欢遍身绫罗、气质不凡,一看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
消息传开的伊始,李娘子、文和、孟玄和济心堂的人还忿忿不平,为温宗瑜百般辩解。
等越来越多的目击者站出来曝光温宗瑜和龙玉约会的细节后,其他人都默默闭上了嘴巴。惟有李娘子坚称她家夫君是清白的,必定是别人认错了人,或是有人为了争榜故意造谣诽谤。
她越是如此,旁人越是认定温宗瑜手段了得,就越是唾弃温宗瑜。
温宗瑜从前将名声经营得有多好,如今名声就有多臭。
随着“张生杀妻案”的话本和评书传播开来,自有脑子灵活的人套用模版,揣测起温宗瑜冒名攀高枝的目的……
白水镇直接炸锅了!
“文姐姐在信上说,有人在王老大夫面前说漏了嘴,王老大夫逼问出真相,气得当场吐血昏厥。”
章雪鸣一脸唏嘘地将信纸递给卓翼宸。
“不过他醒来后,病情有所好转,派人去把温宗瑜叫来了济心堂。”
谁都不知道那师徒俩关起门来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温宗瑜像是不清楚自己的名声究竟有多臭,还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和一头茶叶渣子,坐在木轮椅上被李娘子推着离开济心堂,两口子在人前做足了含冤莫白的委屈样儿……
“当天下午,王老大夫就带着孟玄和文和上门拜访了监镇官,称他与温宗瑜的师徒情分已尽,温宗瑜不再是他的弟子。”
“他请监镇官和文和作为见证人,立下字据,待他百年之后,他的全部财产,包括济心堂皆由孟玄继承。若孟玄遭遇不测,便尽数捐给朝廷。末了,却又替温宗瑜求得债主宽限,又让孟玄给温宗瑜送去了五十两银子。”
卓翼宸叹道:“王老大夫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裴思恒探头看过信上的内容,惊得瞪圆了眼睛:“他们要把济心堂迁来天都外城,那白水镇的病患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且来不了。况且白水镇上总共有七家大医馆,十余家小药堂。”章雪鸣摆摆手,让他不要杞人忧天,“济心堂之所以出名,不止是大夫医术高明、收费低的缘故,还因为王老大夫是大宁朝民间百医行首,有朝廷药医局认可的那种……”
她说着说着,突然就没了声音。
卓翼宸扭头一看,章雪鸣眉头紧蹙,似有疑惑难解。
裴思恒也发现了,正想开口询问,卓翼宸反手捂住他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不多时,章雪鸣眉头一松,面上露出一丝恍然,继而看看身旁的卓翼宸,又看看对面的裴思恒,轻轻叹了口气,道:“王老大夫怕是对女儿的死早就有所怀疑了。”
卓翼宸愣了一下,垂眸咀嚼着这句话,信上的内容在脑海里飞快划过。
他蓦然抬眼,灰蓝色的眸子里荡起一丝惊异:“我明白了!”
裴思恒急得都要抓耳挠腮了:“昭昭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宸哥你又明白什么了?你俩别光顾着打哑迷,也心疼心疼我这个脑子没你们好使的呀!”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卓翼宸无奈地道,“阿恒你不是脑子不好使,你那是懒病又犯了。”
“分则独当一面,合则能懒就懒,是吧,二师兄?”章雪鸣调侃他。
裴思恒嘿嘿一乐,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管催她俩说清楚。
卓翼宸看向章雪鸣,章雪鸣抬抬手,示意他先说,天青色笼云纱大袖的袖口处,银白游龙若隐若现。
“太快了。”卓翼宸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在她的衣袖落下时,悄悄捉住袖口一角,指尖轻轻抚过龙身上银线勾勒出的鳞片,“从王老大夫得知外界传闻,到请监镇官见证立下字据,再到定下医馆搬迁……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就像是王老大夫早就打定主意要与温宗瑜这个徒弟分割关系,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他现在等到了。
“温宗瑜拜师时年纪尚幼,再怎么懂得伪装,想来也不可能滴水不漏。就算后来他伪装得越来越好,他曾经暴露出来的性格上的问题,在王老大夫心里一定会留下印子。”
王娘子在两位医术高明的大夫眼皮子底下出事,还是胎儿突然增长过快这种蹊跷事,王老大夫真的会对一直想跟师弟争胜负的温宗瑜,一点疑心都不起吗?
尤其是温宗瑜的夫人李娘子当时在济心堂做厨娘,还负责了王娘子的饭食。
“看济心堂在白水镇的口碑,可见这位老人家是位正直、仁善之人。这样的人找不到证据,是不会轻易给别人定罪的,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入室弟子。”
章雪鸣点头,道:“可是疑心就像是扎进人心里的刺,不及时拔掉它,时间越久,扎得就越深。王老大夫会缠绵病榻,恐怕这也是原因之一……很难说,他提早对外透露济心堂的归属是不是一种试探。”
人老成精不是说笑的。
一个做了大宁朝民间百医行首数十年的老人怎么可能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真的心思单纯,他就不可能同时得到朝廷药医局和那么多民间医师的共同认可。
技术过硬之外,这个人的脑子不够灵活、手腕不够高明都做不到。
只不过他曾经对自己的弟子有滤镜,不把人往坏处想,直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莫名其妙一尸两命……
“如果事情真的跟我们想的一样,用不了几日,天都济心堂就要挂牌开张了。”
章雪鸣这句话说了不到两天,就收到了天昭帮传来的一条来自天都外城的消息——
同心巷尽头,原先某大户人家建的一处避暑竹园,今日一早有人入住,大门口还挂上了济心堂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