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芙的死讯和楚晏锦遣散后院的消息一同传了出来。
雍帝惊得摔了手里的茶杯。
“高如海,你方才说什么?”
“回圣上,太子妃殁了。”高如海小心翼翼道:“今早东宫刚传来的消息,太子妃病得太厉害了,药石无医,张医正也没有法子。”
“姜家在太子身边的人,现在就只剩一个姜望海了。”
雍帝神色复杂,脸上看不出是欢喜还是哀痛。
高如海静静站在一边。
“太子现在如何?”
“回圣上,太子悲痛交加,不便处理政务,特上折子告假几日。”
“随他去吧。”雍帝摆摆手,“后院那些女人也不见得安分,遣了也好,日后再娶一个就是了。只不过,他还真让那些女人把孩子带走了?”
“是,太子说,若是不愿带走的,便要送入宫中,请太妃们照料,所以,她们就都带走了。”
“胡闹,皇室子嗣怎么能流落民间?他是得了失心疯吗?”雍帝恼怒不已,“高如海,去把那些女人拦住,想走可以,孩子都不准带走!”
“何必强留呢。
楚瑜安缓步走入,“既然太子都不要那些孩子了,您还留着做什么?”
“安儿,你怎么来了?”
雍帝眯了眯眼睛,“怎么,你也觉得应该让她们带走孩子?”
“她们跟母妃可不一样,太子准她们带走孩子,据说还给了一笔丰厚的银两,足以保母子一生的荣华富贵了。当年,母妃走得可是相当狼狈啊,毕竟,走慢些可就没命了。”
听出楚瑜安话里的讥讽之意,雍帝皱眉。
“她们与你母妃自然不一样,她们是被厌弃的。”
“是吗?”楚瑜安嘴角挂着自嘲的笑容,“既然您说是,那便是吧。”
“你怎么突然入宫了?”
“听闻太子府中出了噩耗,臣弟自然要去看看的,可惜,太子殿下闭门谢客,臣弟实在无事,只能入宫了。”
“朕跟你说过,无人之时就莫自称什么臣弟了。”雍帝神色不耐,“还是说,你不愿认朕?”
楚瑜安笑了一声,“怎么会,儿臣孺慕之情正浓,没了母妃,自然是想与父皇在一处的。
“安儿,朕前些日子给你的名册你可记住了?”
楚瑜安想起前几日高如海送来的名册,早就被他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但此时也只能道:“还未记全,有些多。”
“是多了些,你一定要全部记住,这些人都会参加春闱,这一次虽然朕让唐维远和顾衍负责科举,但朕打算,最后的殿试由你负责,想方设法让这些人顺理成章地进入朝堂,便是让你记那册子的目的。”雍帝靠在椅子上,神情慈爱,“安儿,朕之前为你铺的路,已经让你顺利回京了,接下来,就该你自己铺路了。亲手拉他们一把,让他们入朝堂,这份恩情,可不是只言片语就说得完的,你明白了吗?”
楚瑜安自然明白,随即敷衍地点了点头。
见他不耐烦,雍帝只能道:“也罢,时候尚早,你就慢慢背吧。只不过,你今日得去看一下太子。无论如何,他明面上是你的侄儿,更不必说与你是亲兄弟。”
“出殡那日自然就见到了。”
楚瑜安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承安侯府。
得知消息的顾清瑶愣了许久。
“之前从未听说太子妃身体不好,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奴婢差人去太医院打听了,先前小皇孙没了的时候,太子妃身子就不大好了,这一次,好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下子没缓过来。”
芳若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圣上并未干涉,好像原本是要追回皇嗣的,但被景亲王制止了。”
“他当然要制止,这些孩子随着母亲回了母族,便算是放弃了皇室身份,日后就不会同他争。雍帝想必也是想通了这一点,才同意的。”
顾清瑶拿起香,放在烛火上慢慢点燃。
“短短一月有余,便接连噩耗,也不知道楚晏锦能不能挺过来。只不过,如此一来,他便真的身后无人了。”
“你觉得他为何要如此?”
承安侯和云氏走进来,“我们刚得了消息,想说同你商量一番。”
林姨娘跟在后面,不言一语。
“他的太子之位虽说被动摇了,但凭借他和姜家这些年在朝中的经营,楚瑜安想要取代他也非易事,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他只需要蛰伏一段时日,再趁势而起,就能逆转败局,姜望海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竟然没劝住楚晏锦,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了。”顾清瑶有些想不明白,“父亲,依您之见,其中可有什么猫腻?”
“姜望海一直是太子的得力帮手,这一次他居然没拦住太子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做法,可见他二人是生了嫌隙。”承安侯沉思,“难不成,姜望海代表姜家放弃了太子?”
“姜家不扶持太子,还能扶持谁?他们早就被打上了太子一党的名头,无论太子日后结果如何,那就是同生共死的命运,他此时会另择他主吗?”
说着,顾清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难不成,姜望海是生了谋逆的念头?”
“很有可能。”承安侯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得防着些了,如今的姜家虽然大不如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他们想殊死一搏,也不是不能翻盘。”
林姨娘忍不住道:“难道,就任由太子如此颓废下去吗?”
“未必。”承安侯冷笑,“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虽有些优柔寡断,但很怕死,他不会就这么认命的。他既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如果我没猜错,他是要孤注一掷了。”
“看来,这盛京要乱起来了。”顾清瑶感慨道:“就是不知道,没有姜家的帮助,楚晏锦会在盛京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但风浪总有平息的一日,那时,就是我们步入曙光的时候了。”承安侯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